書目/詩歌療法(Biblio/Poetry Therapy)歷史與發展(中)

邱炯友

[前集提要] 書目療法使用的書籍通常又是哪一類的「自助書」?圖書館若實施「書目療法」是否會有前述對於「自助書」的擔憂?而身為基督教教牧人員則所推介「自助書」之選目標準又是如何?欲回答此問題,首先必須從圖書館的角度來積極回應其他人文社會領域學者的質疑;以及回頭再次探討「書目療法」的意涵、成因、應用與歷史背景。在這些因素下,透過「自助書」意義來增進我們對書目療法的理解和應用。

圖書館如何回應相關質疑

圖書館涉入書目療法服務雖然已經有相當長遠歷史,即使用於當代圖書館事業發展以及新型態圖書館多元化轉型的環境下,許多原本不存在於傳統圖書館服務之業務日漸浮現,常見的模式通常結合媒體資源、社區資源與社工人員等,來進行某些社會服務事項,這使得圖書館型態更不典型。圖書館事業必須對於書目療法之應用而辯護,特別是在某些用語譯詞,以及從歷史發展之角度來妥善詮釋圖書館之價值。

用語譯詞釋疑:療法與治療

充作「書目療法」名詞是否有被濫用之嫌?我們不難發現其他類似的稱謂還包括:「閱讀療法」、「讀書療法」或「讀書治療」,以及「閱讀療癒」(reading cure)等。E. Alston曾指出「書目療法」的表面價值(face value)確實存在,因為圖書提供了相當廣泛的人生議題,它有最大的供人取得機會但卻也有最少使人產生防禦心的本質。[1] 如此更讓人放心領略閱讀。

然而,更根本性的質疑,恐怕是在於其中「治療、療法」(therapy)意義界定之問題。在中文的譯詞上,不論是較屬醫學用詞的「治療」或是相對較為溫和通用的「療法」一詞,都仍然有相當的歧異性與挑戰存在。「書目療法」是可以成為相當平易近人的行為或活動,它既平民化也單純,尤其當它轉化成自助式的閱讀推廣行為時更是如此;即使它無法「治癒」所有心理疾患,但它確實對許多問題提供了思考與解脫之方(或許“It will cure no one, but it may help many.”表達了這個事實)。

顯然「自助書」的圖書出版分類,一如出版市場之分類,仍可分為「虛構文本」(fiction literature)與「非虛構文本」(non-fiction literature)兩大類別,而圖書館所提供的書目療法依然可將這兩類的選目書單分別提供給讀者,使讀者辨別與意識到其所選閱的書目療法用書究竟何屬?這種做法有助於分辨它們的閱讀方法及應該注意事項,以及便利館方決定是否仍須仰賴其他更深入的閱讀協助,例如:讀者諮詢顧問、學科館員、社工人員的引領;同時,也可檢視書目療法的個別選目中,是否都已滿足相關的應用解題之說明?據以決定賡續委由專家學者與館員完成編寫該書內容的情節舉例、情緒療癒效用等解題書目。此外,圖書館亦可多加留意借閱排行榜圖書,例如:非虛構文本類項下的心理學自助書或勵志書籍,以這些最受青睞的書單為起始點,成為圖書館重點推介及協助解題之書目。

用語譯詞釋疑:虛構與非虛構文本

一般對於「文學」的傳統認知常分類成:詩歌、小說、散文、戲劇等四類。我們企圖釐清的問題,例如:書目療法究竟是使用了哪些「文學作品」?什麼又是「文學作品」或是應該正名為「文本」?由於書目療法所選用的書目資料常常以“literature”作定義,於是便產生了譯詞問題,若未適當釐清該名詞意義則難以明確描述書目療法的應用工具,也無法回答前述某些心理學者對此專業與「自助書」等工具所產生的質疑。嘗試將“literature”不譯做「文學」相關用語是有其必要性,因為它既非專指「文學作品」亦難做「文獻」解意,因此以「文本」作譯詞更為恰當。「文本」這樣的譯詞避免落入了「文學」或「非文學」之爭;同時也明顯有助於理解「自助書」的「文本」乃是涵蓋虛構與非虛構的各類創作文本之實。

就文學創作的虛構性與實用性而言,人們似乎習慣認定文學作品是屬演繹的虛構性質,此源自於「文學」給人既印象偏向「在某種虛構的形式中顯示它們自身的存在」,而虛構的作品常泛指「任何敘述體的文學作品,無論是採用散文還是詩歌體裁,只要是出自虛構與編造,不具備歷史真實性的都在其列」;換言之,敘事模式已被分成虛擬模式和經驗模式兩種,而前者多為「文學」,後者多被視作「非文學」。[2] 然而,有別於文學的傳統認知類別,時下的文學創作出版早已被區分出來的「非虛構文本」定義範圍幾乎呈現非常分歧之狀況,就像常見的繪本作品與童書中的兒童文學、童話、寓言屬於虛構類,但是因著主題的豐富性之故,一旦內容觸及傳記、歷史、自然生態和科普書籍等類型,則又毫無疑問地可以被歸類於非虛構文本。因此以單一讀者屬性來絕對地分歸二類別,乃是過於主觀且不正確的做法。事實上,某些作者的靈活創作早就混肴彼此而突破了文體的功能界線,自然無法全然廓清所有的出版品之二分屬性。台灣書市暢銷書排行版上的「文學類」與「非文學類」書榜,就偶見這種跨類的書籍文本。

「非虛構文本」被認為係指運用真實事件來充做文學創作的背景基礎,通常它會將真實景況予以重新架構成文學內容,基於作者的經歷或聽聞,而在敘事情節上力求表達真實生活之情境,也讓作品展現引人的故事性。這類源起美國1960與1970年代的所謂「非虛構文本」浪潮不僅打破了原本虛構文本的刻板印象,例如:小說一定是虛構文本,反而造就更多創作。「非虛構文本」也涵蓋了非虛構小說、新新聞主義小說、口述實錄體小說、歷史小說、報導文學、傳記和遊記散文等寫作類型,即使將較為拗口的「非虛構文本」是一種外來的寫作概念,改稱作「紀實文本」也難掩蓋它的複雜性。[3] 前述受非議的「自助書」無疑地也可能呈現在這類虛構與非虛構文本當中,「勵志」內容並非盡屬某一類文本;然而,我們必須正視的問題以及回答的是:「自助書」的專業性和有效性,並非是圖書館的責任;但是圖書館事業必須具備更大的理想來提昇「自助書」的利用性與使用指導。這種做法乃在滿足所熟知的阮甘納桑(S. R. Ranganathan)溯自1931年的「圖書館五律」(Five Laws of Library Science)精神。

自助書與圖書館書目療法

阮甘納桑認為圖書、圖書館館員與讀者是變動與成長中的有機體之重要組成份子。在2014年Lynn Connaway與Ixchel Faniel在她們的Reordering Ranganathan: Shifting User Behaviors, Shifting Priorities 報告中,再度重新檢視各個原則的時代新解,報告中認為瞭解圖書館所在社群與其需求,便是認識「圖書館是成長有機體」的的最佳方法,因為圖書館服務理應替目前與潛在讀者們的使用需求行為而不斷地持續進化;報告更建議一種新的解構方法來促進「成長有機體」發展的意義:[4]

(1)相關性(Relevance),在於重新檢視目前圖書館所提供的服務與產品之相關性;

(2)能見度(Visibility),在於充分令讀者知悉圖書館服務功能與內容,深化常用服務項目與讀者的連結;

(3)獨特能耐 (Unique capabilities),則是廣為拓展服務內容使其具有與其他資訊提供者迥然不同的獨特性質,例如:樹立新型態的圖書館特定服務與口碑、整合並鏈結相關資源與資訊使讀者充分知悉、以讀者所喜歡的實體或虛擬環境來提供服務,並透過圖書館利用教育、諮詢和合作等方式來讓讀者知道圖書館的專業價值,以及提供正面與友善的互動服務。

如果「圖書館書目療法服務」僅是採取解題書目和策展活動,則印證了前述自助書有關的「自助」的定義:「自助是一種在沒有專業幫助的情況下,應對個人或情感問題的形式」。然而,這種自助式的服務模式恐怕也並非完全符合圖書館精神。圖書館提供書目療法服務向來有其正當性,在參考服務與讀者諮詢顧問的專業執掌下,積極提升本身的專業素質與服務內容之餘,適時利用書目療法推廣活動的時機,有效結合外部資源而促進社區資訊學(community informatics)意義下促進社區發展。

當公共圖書館被定位為社會教育與資訊傳播機構時,就不應自外於其他學域整合需求,在多元文化社會中傳達「正確」資訊,乃至協助「教化」功能向來都是無法卸責的勞苦重擔。認真因應心理諮商學者的挑戰,即使他們並非全然質疑「圖書館書目療法」之做法,然而身為時代新挑戰下的圖書館員可以有更積極與細膩的「助人技巧」之知識與訓練。[5] 這種架構在專業知識背景上的服務精神,才會得到更多的讚賞與尊重。認識歷史與典範,足以更清楚站穩腳步再邁進;也可以回到初衷,更有信心堅持到底。

圖書館在實施書目療法服務所提供的書目,的確可以包容眾多的媒體形式與文本類型,也不排除心理諮商輔導相關的專業診療書籍。然而在傳統上,可能由於館員比較難以深入具備心理諮商等額外的專業知識,以及目前相當缺乏整體的書目療法跨圖書館、跨專業域之討論與資源整合,因此常就偏向輕薄短小的書目整備工作,在不涉及份外能力與人力之情境下進行書目療法業務,也較難提供完整的各式各類文本來滿足所謂「自助書」的廣義類型,充其量或許可在閱讀推廣中見到如同書市銷售排行榜書單,對應圖書館借閱排行榜的「文學與非文學」(或虛構與非虛構文本)之介紹與策展罷了。目前真正用於圖書館書目療法之選目仍是有所侷限,原因眾多,但部分原因無非是圖書館事業總是步步為營,想求取中庸之道,同時避免淪入無謂紛爭之中;自助書館藏與推介之考量是如此,書目療法亦如出一轍。

書目療法之圖書館價值

圖書館已經見證了書目療法的歷史發展,不論從早期精神病院所附屬的圖書館(圖書室),直至現今讀者諮詢服務的多元發展觀點,圖書館似乎為書目療法提供了絕佳的實作場所。圖書採訪與館藏的傳統職能更加促使圖書館員必須具備分析各種閱讀文本和行銷溝通能力,但同時也必須留意將讀者的閱讀興趣與需求,優先置於作品的聲望或文學價值之上,而不做個人過度主觀介入與干預。[6]「書目療法」正是這樣的情境下,橫跨了圖書館技術服務與讀者服務,而被許多圖書館列為重要業務之一。書目療法與圖書館兩者相互為用,在歷史上兩者彼此輝映。兩者關係正如美國圖書館學者Margaret E. Monroe提出之理由,她認為圖書館對讀者提供服務所需的三項技術功能,分別為:[7]

1. 資訊功能:將所需資料素材交至讀者手中,由圖書館員完成選擇、評估和解釋工作。

2. 教學功能:向讀者展示如何使用圖書館各項工具,並為讀者確保其資訊取得或選擇閱讀書籍時所需之技能;此功能更是必須存在於重要的閱讀資料內。

3. 指導功能:係透過以讀者興趣和需求為根據之各類合適資料的相關解釋,來幫助讀者選擇圖書館資料;而這正是書目療法領域賴以發展之故,書目療法遵循與所有閱讀指導相同的一般原則。

閱讀本來就是相當隱私的個人私事。從倫理上講,圖書館員的確不必要去深究讀者的閱讀內容、興趣與閱讀反應,除非他應讀者之要求與同意,或者因為後續專業服務之公益需求而執行某些事項。館員基於上述三項技術功能為圖書館專業提供了必要的業務措施,但必須保障讀者們參與閱讀資料的選擇,與讀者輕鬆互動並確保讀者自由意志來討論這些閱讀文本對他們自己的意義,書目療法的確為圖書館帶來有意義生機,Monroe將此稱為「變革原動力」(change agents),她認為許多富有創意的文本資料在促進淨化和領悟的療癒過程中,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但是我們缺乏使書目療法成為一種精確技術的知識精確度;此外Monroe亦相信透過書籍獲益之本質遠比所謂「書目療法」表面詞義來得重要,圖書館也必須把精力花在探索書籍可以為讀者做什麼?以及身為圖書館員究竟該幫助讀者?因此一個新的「書目療法」定義,並非根據圖書館員的活動而下定義,而是依據讀者閱讀的效應來界定;這類「書目療法」即使被簡單定義成「閱讀對讀者之健康影響」而變為一門真正的「科學」,然而對「書目療法」效果的探索,將使得圖書館員可以幫助讀者選擇適當的資料,而獲得更高程度的精確性,如此也就可以使圖書館的讀者服務有更靈活和多樣化的規劃。[8]

在傳統的「書目療法」定義上,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早已於1961年收錄了「書目療法」詞條作定義,並且美國圖書館協會(ALA)也在1966年接受了此定義:「使用選定的閱讀材料作為醫學和精神病學的輔助治療;此外,透過[讀者]親自閱讀以做為個人問題得解決之指引」。這個定義對Monroe乃至現在的書目療法發展而言,顯然都無法貼切地反映出它應有的活潑多樣性,所以即使此定義基於歷史而涉及了醫學治療之意圖,也仍然引起其他專業領域人士的疑慮。因此,圖書館學學者Rhea Joyce Rubin在1978年重新為「書目療法」作出定義:「基於各類媒體形式之資料(media)和實際參與體驗者所互動產生之計劃,而凡是印刷或非印刷資料(material),無論是想像性的還是資訊型的,都在引導者的幫助下進行體驗與討論」。[9]

然而,1980年代即使遠在歐陸的英國學界對於”Bibliotherapy”一詞仍有所微詞,英國對於美式或由美國所主導的文化用語向來似乎有些心結,反而喜歡以「閱讀療癒」(Reading Therapy)稱之。英國心理醫師Duncan Leys於一場有英國圖書館學會所舉辦的研討會中,直言批評與鄙視美式的”Bibliotherapy”,形容該詞在美國的普及宛如是一種「療癒的酒精中毒症」(A form of therapeutic alcoholism),斷然拒絕使用該詞,此外也有英國學者於醫院圖書館之演講場合中,不諱言地表示「美國人所稱的書目療法,我還是喜歡稱之為引導式閱讀,[這種引導式閱讀]是這個國家[英國?]幾乎沒有涉及的另一種領域。」[10]

從以上的歷史定義討論中,顯見「書目療法」即使用語有歧見,但其跨領域之發展造就了十分豐富的議題與觀點,如何更貼近使用者觀點來「依據讀者閱讀效應」作定義?而Rubin的定義仍未滿足Monroe的期待,許多定義向來都有某些學者基於學域或個人之定見,但不論如何,書目療法在藉由圖書館事業的羽翼保護下茁壯仍是不爭的事實。

Alice Bryan是一位來自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服務學院(Columbia University School of Library Service)且身兼心理學曁圖書館教育專家身份的學者,她曾於1939年發表「可有書目療法之學科嗎?」(Can there be a Science of Bibliotherapy?)。[11] 對此提問,事實上,Bryan自己已有定見,因為她早已明白「書目療法」領域在當時已經具備了哲學論證、實用假說以及定義,惟獨非常欠缺實驗數據與受過科學訓練的從業人員。[12] 她認爲如果是一門成熟的學科,就必須結合醫師與受「書目療法」相關專業訓練的醫院圖書館員兩者之間的密切合作,他們首先必須建立廣泛且可證明的定義,進而積累實驗數據以建立基本原則,並且最終按照科學路線進行基礎研究。[13] 換言之,Bryan相信「它必須更花心思謹慎地控制每次個案研究的效應,並研究閱讀某些類型資料時,對數百名未經刻意選擇之特定類型疾病康復患者的影響」,以及有必要記住許多「可能對結果有影響的變項」等;而它在學科上的科學價值就在於必須保有較為廣闊的定義:「書目療法是一項閱讀資料之處方,它將有助於情緒成熟度的發展,並且滋養與維繫著心理健康」。[14] Bryan簡要歸結書目療法應用於讀者身上,其目標在於:[15]

1. 讓讀者明瞭自己不是第一個遇到困難與問題的人;

2. 讓讀者看到自己的問題存在不只有一種解決方案;

3. 幫助讀者瞭解特定情境下人們之基本動機,不論是來自己或他人皆然;

4. 幫助讀者從人的角度看待所涉及的經驗價值;

5. 提供解決自己的困難與問題所需之事實;

6. 鼓勵讀者真實面對自己的處境。

「書目療法」無疑是一種跨領域結合,英國圖書館學者L. Stanley Jast亦同樣於1939年之際隔海唱和,發表文章呼籲圖書館事業應該設立「醫師館員」(physician-librarian)的新職份,由他們來開立能做為心靈療癒用途的作者之書單。[16]「書目療法」在圖書館的應用既是一門處理人與人關係的「藝術」,它對應著傳統的「讀者服務」業務;同時也是ㄧ項注重方法理論的「科學」,此對應著傳統的「技術服務」工作。此外,在所利用的研究方法上,它是實證研究無誤,既可以是量化研究,亦可以藉由質性研究或任何植基於經驗與觀察之研究設計,來展現這種人文關懷與科學並進的學科特色。「書目療法」帶給圖書館學過去的歷史見證,也帶來圖書資訊學的前瞻願景。毫無疑問地,它在未來仍將不乏有更多的主題性發展與相關效應產生。

回歸到稍早的討論內容,「自助書」所遭遇到的抨擊始終在於內容專業性的不足,或是欠缺有效的輔助指導。圖書館涉入這些「自助書」,或將「自助書」納入館藏所提供的書目療法選目之中,最為理想與能實踐圖書館精神的做法無非就是:專業涉入、內外部資源的結合。圖書館本於傳統職責功能,並再外加可資促進「成長有機體」的發展因子,補足自身專業的不足,理當仍可以讓書目療法於圖書館場域發光發熱。而且圖書館也不必為那些批判而對書目療法服務妄自菲薄,以致失去提供服務之信念。

若論及「聖經書目療法」於圖書館或其他場域之實施可行性時,其所遭遇的質疑和挑戰是可預見的,然而它並不完全相同於上述責難,因為「聖經書目療法」之選目或文本是非虛構的事實存在,它已經具備許多論述觀點與解釋,並有許多衍生的經典作品,它可以是針對兒童、學生、成人等來量身定做的讀本與帶讀活動,也可以是必須再結合各種專家學者通力合作來完成的事工。


[1] E. Alston, “Bibliotherapy and Psychotherapy,” Library Trend 11 (1962): 159-176.

[2] 李思寧、張茹,「論文學與非文學的區別:以文學的三特徵以及語言和形式為切入點」,三峽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 34卷增刊 (2012年6月):119。

[3] 高曉仙、趙國月,「非虛構文學術語翻譯在中國傳播與影響」,外國語文研究 3卷5期(2017年5月):68-69.

[4] Lynn Silipigni Connaway and Ixchel M. Faniel, Reordering Ranganathan: Shifting User Behaviors, Shifting Priorities (Dublin, Ohio: OCLC, 2014): 92-97. https://www.oclc.org/content/dam/research/publications/library/2014/oclcresearch-reordering-ranganathan-2014.pdf.

[5] 邱炯友,「書目療法的助人技巧」,https://joyochiu.page/2022/03/30/bt-helpingskill/

[6] Association of Hospital and Institution Libraries, Bibliotherapy: Methods and Materials (Chicago: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1971): 9.

[7] Margaret C. Monroe, “Reader Services and Bibliotherapy,” in Reading Guidance and Bibliotherapy in Public, Hospital and Institution Libraries, edited by Margaret E. Monroe, (Madison: Library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1971): 40-41. https://files.eric.ed.gov/fulltext/ED065166.pdf#page=44.

[8]Margaret C. Monroe, “Reader Services and Bibliotherapy,” in Reading Guidance and Bibliotherapy in Public, Hospital and Institution Libraries, edited by Margaret E. Monroe, 42-44.

[9]Rhea Joyce Rubin, Using Bibliotherapy: A Guide to Theory and Practice (Phoenix, AZ: Oryx Press, 1978), 1-2.

[10]Jean M. Clarke, “Reading Therapy – An Outline of Its Growth in the UK,” in Reading Therapy, ed. Jean M. Clarke and Eileen Bostle (London: Library Association Publishing Ltd., 1988), 4-5.

[11]Alice I Bryan, “Can There Be a Science of Bibliotherapy?” Library Journal 64, no.18 (October, 1939):773-776.

[12]Mary Niles Maack, “Alice I. Bryan (1902-1992),” pre-publication version. http://pages.gseis.ucla.edu/faculty/macck/Bryan.htm.  

[13]Veterans Administration

[14]Alice I Bryan, “Can There Be a Science of Bibliotherapy?” Library Journal 64, no.18 (1939):774-775, cited in Juris Dilevko and Candice F. C. Magowan, Readers’ Advisory Service in North American Public Libraries, 1870-2005: A History and Critical Analysis (Jefferson, North Carolina: McFarland & Company, 2007), 228.

[15]Alice I Bryan, “Can There Be a Science of Bibliotherapy?” Library Journal 64, no.18 (1939): 773, cited in Richard E. Anstett, “Bibliotherapy: An Adjunct to Care of Patients with Problems of Living,” Journal of Family Practice 17, no. 5 (1983): 846.

[16]Jean M. Clarke, “Reading Therapy – An Outline of Its Growth in the UK,” 3.

書目/詩歌療法(Biblio/Poetry Therapy)歷史與發展(上)

第二版

邱炯友

「書目療法」研究是一門人文應用學科,既是一項技術也是藝術。就圖書資訊學門而論,不僅是所謂臨床書目療法或發展性書目療法的差異,而且實務重於理論研究,它同時也是一種參考資訊服務與閱讀諮詢顧問的動態性運用,它的應用性並不在於借重系統化的科學測量與觀察,更不在於必須以控制性的實驗環境來驗證成效。然而,「書目療法」所利用的「自助書」確實可以協助一般讀者自行閱讀與領悟,但是若作為個案受諮商輔導時的一項閱讀補助工具,則仍難脫諮商者從旁協助探討之必要。這項事實,也就意味著任何的「自助書」(self-help books)可以是休閒式的讀物,亦可轉化成心理治療所備的療癒工具。

從自助(處方)書窺探書目療法

由於「書目療法」字義詮釋與應用之廣,也就容易吸引不同專業領域之關注。圖書館員樂於闡釋它的價值與優越性,此外,更不乏社工人員、心理學家、醫生、護理人員也都各自從自己專業服務角度來敘述書目療法的價值功用。 一位醫事人員她/他可能傾向將「書目療法」定義為:舉凡在醫生之指引下,針對身心症(psychiatric)患者之治療,以計畫性(planned)、執行性(conducted)與規範性(controlled)等程序,予以篩選與使用閱讀資料(讀物);並且必要時,此特定活動之方案可經由受過[書目療法]相關訓練的圖書館員協助之。[1] 換言之,為患者開處方書、患者選擇處方書,進而諮商討論處方書等步驟而依序展開。諸如此類觀點,也就不難理解書目療法之研究文獻在1960年代,鮮少引起醫學或心理學者的重視,因為此時期的許多文獻並非來自醫事相關人員的實證研究,因而被他們譏嘲並視為「重複淺薄、軼聞、不科學、臆測、費解、渲染、固著」的書目療法之見。[2] 然而,這類譏嘲顯然也是有所成見。

美國心理學者Steven Starker於1986年曾就心理醫師(psychologists)、精神科醫師(psychiatrists)、內科醫師與求助者,所開具自助式書籍(self-help books)處方簽的態度與實作經驗進行研究,此研究發現受訪者大多對自助式的處方書持有正面評價。上述族群中,尤以「心理醫師」對自助處方書最為肯定,總計121位受訪者中,高達88.6百分比的受訪心理醫師都樂於針對親子教養、人際關係、個人成長議題,來建議處方書協助治療工作;而Starker續於1988年另一研究指出以理性/教育模式(rational /educative model)來改變患者不健康的生活習性所造成的問題,例如:抽菸、酗酒、病態肥胖或厭食症等,則在心理諮商時也較容易搭配自助書使用。[3] 因為個案必須正視自己的問題,並做個積極的行動者來尋求自我改善,這種「有意識的選擇」(conscious choice)才能真正解決困擾多年的問題。這項觀點重新讓理性/教育的治療方法獲得重視,而自助書就是其中相當重要的輔助要素,而且這些閱讀輔導元素都利用了認知策略和決策技能來與臨床活動相結合。

此外,Starker並發現特定地區與心理學派之間對於處方書的態度也有明顯差異,此後續研究指出由於不同城市地區之心理醫師所承襲的心理學派不同,也影響了地區醫師在執業時開具處方書的意願高低。[4] 就心理學派而言,Starker研究發現一些崇尚動力/分析(dynamic/analytic)心理學派的學者和醫師們,通常都比較少運用處方書助人,他們傾向認為自助書僅是個案問題的部分解釋,可備而不用。[5]

Starker的研究屬於探索性調查,它們有助於瞭解當時的情況與定義,但卻不是給出問題的真正答案。因此,心理治療學派對於自助書處方書的熱衷與否,Starker的發現並非是絕對的現象或是存在絕對的因素,它只是反映當時研究設計與對象所呈現的狀況,並不能證明學派與是否建議自助書有必然關係。我們仍必須留意:能帶來療癒效能的不只是理論與學派,而是助人者與個案之間的真正良好與親近的治療關係。[6] 換言之,人與人的相會的情感交流,才是諮商與治療的核心,自助書仍然可以是最佳媒介,但是也有其侷限,它仍必須有適當的各項人、事、時、物之選擇與狀態分享。

為自助書設定界線

在心理治療時,必須謹慎地使用「自助書」,因為在若干研究亦曾指出某些自助書受到個案否認其效益。例如:G. Halliday在1991年的研究發現即使有大部分(37人佔比86%)的受試者認為可受益於心理學自助書之幫助;在這86%佔比人數之中,卻仍有少數人(其中3人)同時感受到痛苦。[7] 但益處卻是包括了:[8]

正向態度、鼓舞(「我可以做得到」、「我沒那麼糟」)、尋求專業協助、脾氣控制之技巧、總體自我理解、瞭解焦躁沮喪與其他症狀、不酗酒之激勵教導、社會關係與堅定自信、溝通之重要性、如何做較好溝通、有關精神壓力與疾病、正常化(「我的問題乃生活常見」、「愈是認識問題,愈是感到放心」、心情放鬆技巧等等。

Halliday同時指出除了自助書之外,仍有更多的活動,例如:閱讀心理醫師交付的手冊資料、雜誌文章、教會贊助之演講、電視秀、影音資料、專題講座等,都有若干效用。然而,Halliday也憂心自助書因人而異的效用,而且它們有些還來自於「非心理學家」之作,就像他的患者即使讀了《聖經》,有些人也不會認定《聖經》是自助書,但有些人則相信。[9] 除此之外,另一學者美國華盛頓大學精神病學暨行為科學教授Gerald M. Rosen相當不樂見自助書成為患者自我診斷與醫治的唯一依靠,1978年在其擔任美國心理學學會(APA)主席任內更是集結學者積極針對自助書的疑義做出反應來保護讀者。[10] 他亦曾指出「自助書」之出版應該盡可能經過實證分析和同儕審查,否則就僅是屬於作者個人所作的建議意見,難以評估它的有效性和貢獻。Rosen於1981年更是訂立了自助書評估七準則,茲摘錄其編號與內容如下:[11]

1項— 在其題名或內容已宣稱為哪一類自助診療(do-it-yourself treatment)之用途?

2項— A. 作者是否適當地表明有關於實證基礎的正確資訊?B. 作者是否確定了讀者的預期是準確的?

3項—A. 該書是否幫讀者提供了自我診斷之方法?B. 這些自我診斷法已評估過了嗎?

4項—書中所列出的各種技巧有否實證支持?

5項—該書本身是否已被驗證出臨床功效?

6項—在其題名或內容已宣稱的所有功效都符合上述準則?

7項—是否已將正在評論的書籍連同其他類似主題書籍進行比較?

爾後同樣的理念延伸之下,《華盛頓大學雜誌》 (University Washington Magazine)亦曾於1990年刊出一篇專文「自助抑或自我欺哄?」(Self-help or Self-hoax?),文中對「自助書」提出了許多學者的批判,揭示對「自助書」效益存疑的心理學學者或作者,常認為自助書籍的頭號問題即是讀者缺乏徹底地「跟進」(follow-through)的決心與態度,不遵循書中所有指示的人常常落入挫折之境地,最終落得發現他們自己的問題變得更糟。誠如另一位美國華盛頓大學學者Robert Kohlenberg所舉的案例:一個例子是「肯定」(affirmations)的趨勢——對自己重複一些積極的想法,例如「我是一個可愛的人」以試圖提高自尊;但「自我肯定」對解決自尊問題毫無幫助,而應該是「人們必須轉而處理與他人之關係」。[12] 然而,問題往往出在於讀者遺漏了此核心焦點,也可能是作者偏移了核心觀念。就如心理學曁行為科學家Gerald Rosen更認為心理諮商同儕學者都應該具備改進自助書的技能和義務,更積極的做法是他們可以嘗試將它們寫成小說,或者在短文應用在高中生讀者階段;作者還可以在前面放一個自我評估程序,再於最後章節來衡量讀者進度,並在整個過程中警告讀者:如果自助最終仍以失敗告終,切記不要責備自己。[13] 此專文文末以華盛頓大學臨床心理學家Richard Stuart 的建議作終結,Stuart呼籲讀者應該避免閱讀有以下特徵的自助書籍:(1)總是提供數據來支持書中的結論;(2)沒有參考書目;(3)承諾會有永久的改變;(4)以及標榜書中的解決方案是所有問題的共同標準答案。[14]

以上這些通則性的原則都相當有助於對自助書的選書政策之用,基於同樣情形,若對於基督教教牧人員的諮商輔導事工上,W. Brad Johnson等學者從作者創作與書籍本身撰述之角度,也提出了他們的看法與建議:[15]

  1. 作者是否有撰寫自助書之恰當資歷?
  2. 作者是否表現出對該學科的合乎情理的知識?
  3. 如果出現宗教實例和經文章節,它們有否被正確與適當地引述?
  4. 作者有否抄襲或者就其構想及方法所引用之來源給予明確列名?
  5. 此書所宣稱的潛在價值是否合理?
  6. 此書的用詞遣字是否清晰而無深奧空洞而趕流行的術語?
  7. 此書是否坦承它所標榜要改善之問題的複雜性?
  8. 讀者是否被告知此書能否適切符合他們的問題或關注點?
  9. 此書是否能為[讀者]的「改變」而提供具體與結構化之步驟?
  10. 此書所採行之方法是否有合理的研究依據?
  11. 此書是否受到在諮商實務中之同領域從業者的普遍認同?
  12. 這本書是否填補同類文本出版的空白,抑或僅是複製現有自助書?

從上述這類情況或觀點似乎說明了我們仍必須謹慎看待「自助書」可能帶來的正面與負面(有益處的或難理解的)效應;以及如何適切地委由專家來負責所謂「自助書」的撰寫、評論或導讀。但是除了專家的選書之外,究竟讀者又是如何選擇他們自己認定的心理自助書?學者Dawn Wilson與Thomas Cash於2000年所公布的研究旨趣便揭露了這項意圖。該調查試圖瞭解人們對心理自助書籍的態度與實際狀況,研究者設計若干必要的衡量標準來探測讀者對此類書籍的消費態度,並探究可能與選書行為相關的人格因素,這些研究發現將有助於我們日後思索「書目療法」乃至「聖經書目療法」之用。回顧文獻,首先Wilson與Cash提出以下研究假設,主要是基於某些心理傾向與向來自助閱讀所表現的過程和實質之間的一致性,隨後就264位不同種族的大學生進行問卷調查。茲將該提問與研究結果置於括弧內並呈現如下:[16]

1. 對於閱讀較具有正強化價值的人,會被預期他們應該重視自助閱讀。(成立)

2. 更具有心理意識(psychologically minded)的個人,會被假設對自助閱讀有更積極之態度。「心理意識」需要有識別思想、感覺和行為之間關係的能力,以及對個人行為意義的探究興趣。(成立)

3. 同樣情況下,因為具有個人自我意識的人很容易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內在體驗上(即思想、感受、動機等),所以這些人常被預期是重視自助閱讀的一群。(未成立)

4. 就自助而鼓勵人們解決自己的問題而言,具有較強自我控制傾向、相信自我調節能力的人,乃是被期望進行更深程度的自助閱讀。(成立)

5. 基於先前文獻發現有關自助閱讀者通常保有較正向積極之態度,此研究預測相對較高的生活滿意度,係與更正面有益的自助閱讀態度相關。(成立)

6. 根據先前的研究證據,此研究假設女性會比男性更支持積極的自助閱讀態度。(成立;此外亦與大學主修相關,但與族群無關)

7. 最後,考慮到他們的學術興趣,心理學專業學生的自助閱讀態度有望優於非心理學專業的學生。(成立)

另一個來自Susan J. Adams的研究則整理出心理治療與諮商專業人員引介「自助書」的若干常見理由,依其高低序為:為鼓勵個案患者負責與自助、為了增強治療效用、個案患者之請求、加速療程進度、該書有助說明複雜觀念、評估個案患者之動機,以及其他答案。[17] 然而,究竟什麼才算是「自助書」?

自助書究竟是什麼?

自助書的主題常包括:個人成長、人際關係、處理精神壓力、身份角色認同等問題,它對於每一個可以想像的心理問題和每一個生活選擇,都有自助書提供答案;更有一些書解釋瞭如何獲得情感素養、如何保持理智、如何與人溝通,以及人能改變和不能改變的地方等等各式議題,想做一個積極思考者,幾乎都有作者著書立說。[18] 自助書出版市場的成長,以美國為例,近年來的出版規模幾乎翻倍成長,它造就了一種速食性的流行文化現象。根據長年追踪美國出版市場的NPD Bookscan之最新消息,自助書類別書籍也變得越來越擁擠,根據全球信息公司NPD Group的數據,自2013年以來,自助書的單位銷售額以11%的複合年增長率成長,2019年已達到1860萬冊。[19] 自助書儼然成為出版商積極投資的熱門類別,更是肇因於近年來消費者越來越關注正念和極簡主義,人們渴求人生意義、過更平安與平靜的日子,而閱讀這類自助書就成為激勵人們去嘗試追求可能帶來的改變機會。

有人嘗試將自助書的閱讀文化說成是一種「淺薄文化」(thin culture),但此並非在指控這些人的無知或者是叛逆,而是因爲閱讀的選擇因素,往往不是刻意在抵抗任何主流規範。就像社會學者Paul Lichterman認為讀者往往只是滿足自己的使用需求,且「自助書」充其量只是一種讀者矛盾情緒、躊躇與將就湊合的選擇;自助讀者在緊張與相互競爭的社會秩序中,他們所表現出的自助書閱讀行為也不過是更加證明了這些環境秩序的不穩固,而非他們對環境與狀況的真正適應力。[20] Lichterman無非是想強調人們實在不需要過於給予自助書讀者太多的動機揣測。

然而,自助書作者的確期待能帶給讀者信心與自省。有些人可以從簡單的文字中獲得經驗和靈感,有些人可能會從事件中落實並學習,而有些人需要更具體的研究和統計數據,而另一些人則僅尋求情感聯繫,同樣地,也有一群人需要理性和邏輯推理來接受事實或獲得動力。最重要的事實是這類自助書大多是由作者的經驗所獲得的想法和學習編寫的。他們講述事情的方式迥異,因此有些人可以感受到勵志效果,而有些人則可能難以領悟,這類情形證明了自助書因讀者的個人差異,便可能落入被誇大療癒效力的出版行銷手法,在研究意義上,就是所謂的它即使對某人的可療癒效度高,但信度卻是往往偏低的無奈之中。

在心理學書籍的背景下,自助是一種在沒有專業幫助的情況下,應對個人或情感問題的形式;因此,所有能達到這一實際目的的書籍都被認為是廣義的自助書籍。[21] 但是更嚴格的界定下,心理學者所說的這類「自助書」大都是與心理諮商輔導相關的專業診療書籍(self-help treatment book或 self-help psychology book)並且幾乎都宣稱具備某些治療目標;相反的實例,則是一般的敘事故事、散文、詩歌等文學性之圖書,即使是標榜著抒情和勵志內涵,但是也都必須借助讀者自身的領悟來達到所謂心靈療癒之效。這兩類「自助書」的確有部分的灰色地帶。

諮商輔導人員在推介「自助書」時,亦有不同的涉入程度,Russell E. Glasgow與Gerald M. Rosen將此狀況分為四種層級:[22]

  1. 自我管理(self-administered):以單一的文字資料構成讀者的唯一治療途徑,自沒有諮商輔導人員的聯繫與接觸之情境下,由讀者自行掌握文本之領悟,但有些時候,讀者可能與作者聯繫,而仍未涉及諮商相關程序建議之給予。
  2. 最少接觸(minimal-contact):是指進階與諮商輔導人員接觸,讀者已轉為壽輔個案,但仍主要依賴書信進行溝通,諮商輔導人員參與最少接觸條件之方式通常是每週電話、郵件通信,或不定期的面談。
  3. 諮商輔導人員管理(therapist-administered):由個案定期與諮商輔導人員聯繫,協談時專注於釐清問題或解說討論自助書所提供的信息。
  4. 直接諮商輔導(therapist directed):在某些理想情況下,過去經由前述自我管理、非接觸或治療師管理等條件後,則再進階與諮商輔導人員直接聯繫,並且不再使用手冊。

上述四種涉入層級,在彼時1970年代的時空下,或許至今有些場景與技術面的進步而有了新的面貌與新發展,例如:網路音訊與視訊溝通等;此外,以諮商輔導者為觀點立論,又何嘗不也是從讀者或個案角度出發之論點,因為「自助書」市場的普及與熱絡,往往也是不假他人之手,完全由讀者透過各種書市營銷媒介得知而閱讀。一般而言,在心理諮商的場景中,不只是個案選擇諮商輔導人員,諮商者也有可能同時選擇受諮商之個案,以及所應該採取的治療方法;而市場營運「自助書」之成功秘訣賴於其成本低於看診諮商費用、閱讀取用的方便性、保障隱私與刺激性兼得等特性,「自助書」在這出版市場的運作下,就有可能使得諮商輔導人員失去了關鍵角色。[23] 荷蘭社會科學家Ad Bergsma就認為諮商輔導人員與個案的關係應該是要雙向的選擇,才有助成功地達到預期的療效,然而時下的「自助書」市場卻是任由讀者自己選書為主流,並且讀者的閱讀習慣也是經常跳躍式地挑章節閱讀,而有些「自助書」卻又只求銷售業績卻不加任何警語提醒。就像許多這類的書籍常找名人代言推銷,且又過於封閉自利,未能盡到責任來提醒讀者尋找其他可能也會有益改善問題的其他正確資訊或它書;雖然讀者本身往往才是成功「自助」的最重要關鍵因素,但是如此的自助書市場讓讀者自己挑書、擔責,始終缺乏諮商治療師的實際參與及互動,卻也是存在著危機。[24]

「自助書」類別最大的困擾在於它難以有被認定的客觀標準。生活中的許多書籍,像是食譜、百科全書、指南等等工具書,可以算是「自助書」嗎?那麼引領人歸正或改善修為的宗教書籍,例如:聖經、靈修等經典著作算否?在西方社會的許多調查報告中,不難發現常常有受訪者表達他們視《聖經》為最重要的自助書,這項研究結果大多來自某些個案,屬於個人主觀的生活經驗與信仰之故。[25] 然而,這些不約而同的發現,也引起社會學家Micki McGee在Makeover Culture in American Life著作裡提出了一項關鍵的疑問:究竟所謂「自助」類別是否理應自成一類,並且該由讀者的使用觀點或者是從文本本身的內容特徵來定義其類?[26]

著名的美國心理醫生曁作者Steven Starker便曾積極探討自助書分類的問題,他曾執行研究來調查這難解議題,他發現即使利用Books In Print中的分類指引,雖然列明「自助書」ㄧ類,但都仍然被指引至「應用類:心理學項下之基督徒生活」(Psychology, Applied: Christian Life)、「成功:自文化」(Success: self-Culture),這種歸類依然粗淺無解。[27] Starker於是自己嘗試進行類別研究,僅針對較為包羅萬象的非虛構文本當作研究範圍,他坦承這個限制讓他必須割捨自己頗喜愛且鼓舞人心的好書,像是Jonathan Livingston Seagull(天地一沙鷗)、Hope for the Flowers(花盼)等歷史悠久且叫座的虛構性之兒童讀物與繪本,他承認「自助書」既然係就一般讀者而作,則最為重要的「自助書」定義大概就是針對「預定讀者與想定效用」的認定,但是這卻又極為不容易判別。因此,Starker不得不另外設想新標準,就自助書能否符合某類最低標準的「內容向度」(dimensions of content)而據以分出類別:[28]

  1. 軼事與信息(Anecdotal vs. Informational)
  2. 規定性與描述性(Prescriptive vs. Descriptive)
  3. 封閉系統與開放系統(Closed vs. Open System)

Ad Bergsma也同樣將「自助書」的主題略作四種分項:個人成長(Growth)、個人關係(Relationships)、應付壓力(Coping)、身份認同(Identity)等;其中後項「身份認同」於分類時比較容易跟「個人成長」混淆,因為當問及「我是誰?」之命題時,通常也是讀者在尋求「個人成長」契機時的第一步;易言之,身份的自我認同乃是提供洞察力為目標,因而比較是歸屬於「身份認同」項下,而「個人成長」則是較為實務性的描述,所以個人的自我成長便是屬於「身份認同」後的第二個步驟了。[29] 當然這些認定標準非絕對性的準則,出版市場上的許多「自助書」作者向來是充滿創意與活潑,而突破既定的框架模式。在2008年Bergsma所發表的“Do self-help Books Help?”一文檢視了荷蘭自助書市場狀況,他根據前述四項主題將自助書分門別類,特別謹慎檢視書籍的實質內容,例如:標榜作為心理測驗或心理治療等相關書籍並不予納入「自助書」範疇,原因在於這些書籍旨趣不在於直接幫助讀者改善或治癒他們,而是提供讀者知悉何時作測驗以及該接受治療。在整體進階做法上,Bergsma又將前四項主題分成兩大理論導向之類型:「問題聚焦」(problem-focused)與「成長取向」(growth-oriented),以及其他介於兩者之混合型態;前述「個人成長」或「身份認同」主題類較傾向於「成長取向」理論,而應付壓力、沮喪與睡眠等困擾則為「問題聚焦」之理論導向。[30]

書目療法使用的書籍通常又是哪一類的「自助書」?圖書館若實施「書目療法」是否會有前述對於「自助書」的擔憂?而身為基督教教牧人員則所推介「自助書」之選目標準又是如何?欲回答此問題,首先必須從圖書館的角度來積極回應其他人文社會領域學者的質疑;以及回頭再次探討「書目療法」的意涵、成因、應用與歷史背景。在這些因素下,透過「自助書」意義來增進我們對書目療法的理解和應用。


[1] Armando R. Favazza, “Bibliotherapy: A Critique of the Literature,” Bulletin of the Medical Library Association vol. 54, 2 (1966): 138.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198402/pdf/mlab00175-0058.pdf.

[2] Ibid.

[3] Steven Starker, “Do-it-yourself Therapy: The Prescription of Self-help Books by Psychologists,” Psychotherapy 25, no. 1 (Spring 1988): 146.

[4] Starker分別以San Diego與Boston/Cambridge開業之心理醫師為研究對象,資料見Steven Starker, “Do-it-yourself Therapy: The Prescription of Self-help Books by Psychologists,” Psychotherapy 25, no. 1 (Spring 1988): 143.

[5] Steven Starker, “Do-it-yourself Therapy: The Prescription of Self-help Books by Psychologists,” 144-145.

[6] 「精神動力心理治療」最主要目的在於經由心理治療促成個案對於自身內在問題的了解,進而引起外在行為之改變。相對於最常被使用的「支持性心理治療(Supportive Psychotherapy)模式,此治療則是不去揭露個案內在或潛意識裡的衝突,反而是注重鼓勵個案之防衛機轉,產生適當的防衛機轉,並維持自我強度與平衡,終至能適應外在環境。

[7] G. Halliday, “Psychological Self-Help Books – How Dangerous Are They?” Psychotherapy 28, no. 4 (Winter 1991): 679.

[8] Ibid.

[9] Ibid., 680.

[10] Alansa Bates, “Self-help or Self-hoax,” University Washington Magazine (June 1990). https://magazine.washington.edu/feature/do-self-help-books-offer-a-remedy-or-a-delusion/

[11] Gerald M. Rosen, “Guidelines for the Review of Do-It-Yourself Treatment Books,” [Editorial] in Contemporary Psychology 26, no. 3 (1981): 189, cited in Susan J Adams, “Who Uses Bibliotherapy and Why? A Survey from an Underserviced Area,” The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45, no. 7 (September 2000): 647.

[12]Alansa Bates, “Self-help or Self-hoax”.

[13]Ibid.

[14]Ibid.

[15]W. Brad Johnson, William L. Johnson and C. Hillman, “Toward Guidelines for Development, Evaluation, and Utilization of Christian Self-help Materials,” Journal of Psychology and Theology 25 (1997): 341-352, cited in W. Brad Johnson and William L. Johnson, “Self-help Books Used by Religious Practitioners,” Journal of Counselling & Development 76 (Fall 1998): 465. 

[16]Dawn M. Wilson and Thomas F. Cash, “Who Reads Self-help Books?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Self-help Reading Attitudes Survey,”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29 (2000): 121, 125-126.

[17]Susan J Adams, “Who Uses Bibliotherapy and Why? A Survey from an Underserviced Area,” The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45, no. 7 (September 2000): 647-648.

[18] Ad Bergsma, “Do Self-help Books Help?”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 9 (2008): 342. https://link.springer.com/content/pdf/10.1007/s10902-006-9041-2.pdf.

[19] Porter Anderson, “NPD: ‘A Decade of Personal Exploration’ Ahead in US Self-Help Books,” January 17, 2020. https://publishingperspectives.com/2020/01/npd-sees-decade-of-personal-exploration-opening-usa-self-help-books/

[20] Paul Licherman, “Self-help Reading as a Thin Culture,” Media, Culture and Society 14 (1992): 444.

[21] Ad Bergsma, “Do Self-help Books Help?”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 9 (2008): 343. https://link.springer.com/content/pdf/10.1007/s10902-006-9041-2.pdf.

[22]Russell E. Glasgow and Gerald M. Rosen, “Behavioral Bibliotherapy: A Review of Self-help Behavior Therapy Manual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85, no. 1 (January 1978): 2.  

[23]Steven Starker, Oracle at the Supermarket: The American Preoccupation with Self-help Books (New Brunswick, NJ: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89), 5-6.

[24]Ad Bergsma, “Do Self-help Books Help?” .

[25] 這些調查例如:Paul Licherman, “Self-help Reading as a Thin Culture,” Media, Culture and Society 14 (1992): 434-435; 以及Steven Starker, Oracle at the Supermarket: The American Preoccupation with Self-help Books (New Brunswick, NJ: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89), 8.

[26] Micki McGee, Makeover Culture in American Lif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193.

[27] Steven Starker, Oracle at the Supermarket: The American Preoccupation with Self-help Books, 8.

[28] Ibid., 9-10.

[29]Ad Bergsma, “Do Self-help Books Help?”, 344.

[30]Ibid.Ad Bergsma, “Do Self-help Books Help?”, 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