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書目療法」之書目選擇:案例與反思

邱炯友

「聖經書目療法」究竟該以何種「書目」工具來進行閱讀?若我們首先嘗試以《聖經》各別經卷為首選,再分就該經卷之內容選取適當篇幅和主題,則所呈現的處理方法仍相當多樣,但是當我們針對「聖經書目療法」的構想進行「故事」的選擇與規劃時,或許也可以嘗試從《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175個聖經敘事的解經與應用》一書中得到主題歸類的靈感。

聖經故事:一種選擇,多種分類

《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所涵蓋的聖經故事主題章節中,雖然作者並未主動劃分類別大項,但我們仍可從175則故事的主題,歸納得出五種可能的態樣:事件、人物、啟示、綜合,以及單一書卷。[1] 例如可以將:

  • 故事1/神創造光(創1:1-5, 14-19)、故事2/神創造我們周圍的世界(創1:6-13)等皆列為「啟示」主題類別;
  • 故事6/該隱與亞伯(創4:1-16)、故事7/挪亞(創6:9;9:17)等歸納為「人物」主題類別;
  • 故事14/獻上以撒為燔祭(創22)、故事25/過紅海(出13:17-15:21)等歸納為「事件」主題類別;
  • 故事18/約瑟成了奴隸(創37, 39:1-6)、約瑟全家得以保存(創42-50)等,因係結合了人物與事件的啟示,故作為「綜合」主題;
  • 最後一類也是最明確的類別則是「單一書卷」,如故事86/以斯帖(斯1-10)、故事87/約伯(伯1-42)。

此導覽專書收錄最多內容的經卷為《創世記》、《列王記(上、下)》、《使徒行傳》,以及福音書類。至於並未被收錄於書中故事的來源經卷則有《詩篇》、《箴言》、《傳道書》、《雅歌》、《耶利米哀歌》,以及大部分的小先知書(《約拿書》除外);在新約聖經中,卻不含保羅書信及其他書信類經卷,但仍收錄了《啟示錄》中記載「約翰的意象」(啓1-22)的故事內容。從此專書所收錄故事之來源,儘管並不能完全驗證聖經中「故事性」的取捨標準,也不宜斷然作為「聖經書目療法」書目標的之選擇標準。就像有些讀者應該可以從《傳道書》或《詩篇》中領悟人生的困頓與希望;也可在《雅歌》中感悟到生命之美,但這些經卷篇章卻在此書中付之闕如。當然,我們更無法充分得知作者當時與未來若再版書籍後的意圖。

然而,此《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之內容安排,仍可透露出若干有意義訊息,讓我們在敘事性的「故事」裡,尋找書目療法的應用,以及做為「聖經」題材閱讀輔導的優先順序參酌。除非,另外考量讀者的聖經素養與信仰關係後,可以有更深度與特別的經卷選取安排之外,透過類似《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這類的書籍輔助,亦不失為簡易可行的入門書目之參考。

《聖經》可以「說故事」嗎?

同樣道理,或許也可質問:讀《聖經》或是聽「聖經故事」比較有「療效」?《聖經》是上帝的話語,也是上帝的故事;因此,用「說故事」的方式,來傳述上帝的事蹟教訓,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更何況人都喜歡「聽故事」,但是,當傳講故事者是「人」,則他/她又有多少自由意志可以「加油添醋」來活化故事情節?

孫寶玲教授曾言對於《聖經》講道必須「講對的故事,把故事講得對」,他也認為華人教會的信仰識見薄弱,即使高舉與倡言聖經,卻常只是「叫人死的字義,不是叫人活的精意,….缺乏整全聖經與神學的識見和養成(biblical and theological literacy)」,許多人常將己意與經驗嫁接於經文裡,「此舉熄滅了經文的亮光,減弱了上帝藉經文所發出的聲音」。[2] 這自然不符傳講《聖經》經文的真義。然而,講究科學精神與藝術技巧的釋經學(Hermeneutics)落在「書目聖經療法」的實務運作上,又該如何才顯得適切?

聖經故事的創作可以憑藉靈感(或說「光照」),但在正式的解經上,卻更尊重聖靈的默示以追求真理,並也講求各方憑證。文學格式中的「寓意」(allegory)寫作,就像約翰班揚(John Bunyan)的名著《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一樣,情節深刻精彩之餘,卻仍無法完全地權充或取代《聖經》,換言之,「聖經書目療法」的確應該以正典經文為正式書目,而將《聖經》以外的基督教義作品視為「聖經書目療法」的一種補充書目,特別是在作者明顯表達寓意式之自創故事情節下,這類正典外的閱讀題材,提升情感與豐富文學的閱讀性是不言可喻的。然而,這類「補充書目」雖遠不及《聖經》深厚份量,若能慎選適當的作品,即使是這類「補充書目」仍勢必在「聖經書目療法」之施作過程中,經常查考與反芻《聖經》經文,足以充分地與《聖經》連結,在這樣的閱讀情境下,以及思考讀者需求之個別差異,則縱使是所謂的「補充書目」不也是「聖經書目療法」的理想書目?!

聖經中的確有許多的寓意文句,但是也並非許多經文皆可呈現表面字義的或寓意式的意義。釋經學總是強調必須將經文本身的意思解明出來(exegesis),切勿將個人意思讀進(eisegesis)經文裡。因此,過度從寓意的角度解釋經文,通常都容易遭致批判,馬丁路德就認為解經原則應該是:信心與聖靈的光照、唯獨聖經,「以經解經」(藉由全本聖經來詮釋部分經文)並按字義解釋經文,也就是揚棄寓意、重視原文查考與歷史文化的內文意義,最終目標則在於以基督為中心,遇見基督。[3]

事實上,若為了迎合讀者對《聖經》的閱讀理解,因而轉為一些新型態的「聖經故事」創作,在運用過分豐富的想像力,來鋪陳經文中的人物與環境情節,增強「故事性」的效果下,則將會更凸顯出使用過度寓意解經法來「說故事」的矛盾性;就「聖經書目療法」書目的選擇上,它的危機在於:如何在「聖經書目療法」的意義下,讓讀者分辨這些「聖經故事」內容何者為外加文學筆法,何者又該是《聖經》文本真正的敘事與啟示?還是我們應該重新認定「聖經書目療法」應該允許有更多讀者自己的理解,當圈在「認同、淨化、領悟」的書目療法三大步驟時,必須彈性思考「聖經書目療法」身為「課程」設計時,它的課程核心是「人」?但是,又該在何種情況環境下,「聖經書目療法」可以(或應該)回歸 神?

「聖經書目療法」需要具備「應用」的條件,也就是相當於一般書目療法的第三階段「領悟」;但仍然必須具備前一階段的「淨化」過程,也就是對經文的「感動」為前提。因此,縱有利用故事寫作,常常是為了協助讀者進入情境,觸動生命核心。值得戒慎的是:因敘事的作者不同,即使彷彿令讀者有了貼切的現實感,但畢竟離「事實」仍有些微距離;也因為作者的寫作能力(例如:文化歷史與地理等知識背景與文學底子)的差異,除了我們基於深信《聖經》完成乃為聖靈的默示之外,幾乎所有的聖經故事改寫,都不免必須戒慎恐懼,必須能明白分辨《聖經》與「聖經故事」的差異。

基督教在台灣並非主流宗教,對聖經或神學教義的理解更是不足,通常基督教義信仰也鮮少深耕於家庭與個人的生活實踐裡,因此漸次地由「故事」賞析進階至「經文」釋義,以基礎需求直至「自我實現」或許也是一種閱讀謀略。這種謀略,可能就像以不同深淺層次的「聖經故事」之安排:最核心或最高層次的閱讀,當然非《聖經》莫屬;而最普及的層次則是由從非聖經本體的讀本開始。

曾有學者認為這就是所謂「主要焦點和次要焦點讀經法」,換言之,「以人為中心的讀經只是學習聖經的開始,而非目標。….神學和以神學為中心的讀經法是為基督徒讀者而設的,可能更適用於西方讀者。」[4] 這位學者的認知切割了不同地區文化的讀者屬性,也就凸顯了讀本風格不同,而可能存在的爭議性。傳講福音訊息與實施「聖經書目療法」之間的份際不也同樣有此困惑。究竟如何能先堅守經文的「中心思想」,而後始引導讀者生活之反省與應用?嚐試「聖經書目療法」施作就更需要有良好的方法策略與設計。

故事的呼喚?

有一本書籍名為《故事的呼喚:聖經故事如何寫?》,它教導藉由文學敘事的筆觸來活化聖經故事,強調可閱讀性與文學性,可說是整本書所示範的重要特色。儘管該書作者,莫非先生,一再強調並叮嚀聖經故事的寫作在創作之餘,仍必須留意「講道藝術永遠不能被高舉到取代神的話語」。[5] 作者也力圖表達創作必須有所規範,但在不影響神學與釋經理論下,則容許有額外、不關主要教訓的情節潤飾。然而,當我們仔細閱讀該書中所介紹的一些新創作品故事範例之內容時,不難發現幾乎每篇範例作者都加添進許多的情節鋪陳、佈局,利用了許多文學寫作的技巧,例如:xxxxx,企圖讓聖經人物活化,而可以和讀者有互動與認同。[6] 也因此,在不同作者的的創作故事中,因著每篇作者所賦予的「主角」視野,便各有不同的故事角度與風格。這本書提供了創作法則,有意義但卻仍令人有些不安。

我們都一再強調《聖經》是神的話語,也是人(作者)受默示所作而成。然而這類「聖經故事寫作」就已經是「人手作的文學創作」,這無關於「默示」,或說這已脫離了神不添不減的完整「故事」,也成了不折不扣地轉述及改寫了神的原作。這些改作顯然有別於《聖經》,誠如《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作者John Walton與Kim Walton在該書中文版序指出「聖經作者在神的默示之下,謹慎選擇一些故事,這些故事組成神要作者傳遞的整體信息」;因此,即使是各語言版本《聖經》經文所呈現的「故事」,對「讀者理解聖經的整體信息並以此詮釋每個聖經故事,這點是重要的」。[7] 我們也肯定《聖經》的權威因為其係神所授權撰寫的一本「代筆自傳」。[8] 則所謂聖經故事的再創作,既非此自傳的書評也非註釋書,而是改作的小品。易言之,「譯本之詮釋」與「改作」自是大不相同。當我們主張「聖經的權威」時自然就指著「經文的權威」而言,也就是應該重視釋經並留意經文的中心思想。

另外推動「聖經故事寫作」雖有了趣味與文學性,但卻也減損了應有的權威與 神自己的啟示。「聖經故事寫作」是調味劑、是佐料,它可能讓味道適中或過頭;它也可能只適合某類讀者在口味認知上的需求,但卻難以嚐出原味,過多的人工調味,並非精華及養分的必需,甚至使得被那添加物所轄制,再也回不去那原始文本的初衷了。

「聖經書目療法(BBT)」如何是好?

圖書館學有個觀念,叫做”library as publisher”強調圖書館扮演出版者的重要性與趨勢。如果將之思考成”Holy Bible as the Bibliotherapy”則此又傳達怎麼樣的觀念?這項觀念無疑在於說明《聖經》將是書目療法的一個好書目。但重點是必須有理想的謀略對於經文章節的選定,以及適當的輔導人力與工具之安排。不論是近日甫出版的《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和《故事的呼喚:聖經故事如何寫?》兩本書,它們在講述故事時,目的都是要讓讀者認識神,更是要讓讀者自己「遇見神」,從生活困境中甦醒。這也意味著「聖經書目療法」的基礎要務必須是讓選定的經文與故事,都能清清楚楚讓讀者明白除了自身的想像領悟外,究竟這些內容還要告訴我們哪些關於神的旨意,如果無法使「聖經書目療法」比一般療癒書目有更深刻的意義價值,那又何必多此一舉?

在眾多以「聖經故事」為主軸的讀物,有的含蓄在於正當解經;有的奔放在於活化教材。在這樣的出版品氛圍下,重新審視了「聖經書目療法」就留下給個應事先回答並深思的問題,我們大膽部分嘗試套用《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兩位作者Wilton的言詞來間接回答問題:

Q1:BBT需要保有《聖經》的權威嗎?Wiltons:「如果一段經文沒有被用來教導聖經所要教導的內容,那麼老師的教學只能仰賴他自己的權威」。[9]

Q 2:圖書館員(或閱讀指導教師)在BBT的角色執掌?館員與閱讀教師的角色是輔助性地協助讀者發展,Wiltons:「如果聖經只是被當作實現主日學老師教育目標的跳板,那麼聖經的權威就會被忽略。」且「如果讓自己關切的議題優先於經文所關注的議題,那麼我們就是用錯誤的方式教導聖經故事」。[10]

Q3:並非每一經卷都合用於BBT?  Wiltons:「教師必須掌握發展議題和教學方法等教育因素,使之與經文保持適當的關聯。….一個人所希望教導的某些概念,出現在聖經中的形式,不一定適合所有年齡層」。

Q4:BBT落於權威與應用之間,該如何自處?若BBT是著重讀者的心靈淨化領悟,則經文的權威解釋是次要的,但並非意味著毫無尊重,亦即必要但非充分。「應用」仍必須立於正確的「解釋」基礎上;「解釋」是做為「應用」的迷途指南。

Q5:BBT是否不同於聖經閱讀靈修? 在嘗試思索上述問題並作回答後,這個問題可能必須回答是的,但是:BBT確實是照顧到人,特別是「哀傷的人」、「失落的人」的需求,但是人的軟弱,在沒有信仰的慰藉下,有時將難以自存。因此,也勢必衍生另一更深沉思考:在何種情況環境下,可以(也應該)回歸 神?人尋求BBT解決常常有迫切性,既然願意以《聖經》為書目,若解決了眼下與日光下的哀苦,就有機會再向天舉目。

結語

總之,以《聖經》為本的「聖經書目療法」至始至終都是書目療法的最佳應用之一,縱使並未完全排斥其他基督教經典文學為書目的可能。即使是應用於聖經的「發展性的書目療法」也是充分以《聖經》為本,以及其他相關釋經、聖經故事寓言等基督信仰書籍為輔,使之成為整合性的閱讀輔導與服務。然而,我們在謹慎不濫用經文並求聖靈幫助的同時,了解不同場域(例如:圖書館)與讀者對象需求,也更期待有更多具備聖經素養專業,以及因認識神而大發熱心的參與者,有「聖經書目療法」團隊一同耕耘,既是教學研究也是助人與自助,沒有比這樣的機會更令人期待的了。


[1]詳見該書目錄各故事主題。華爾頓(John Walton)、金華爾頓(Kim Walton),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175個聖經敘事的解經與應用,施多加譯(台北市:校園書房,2021)。

[2]孫寶玲,「講對的故事,把故事講得對」,推薦序 於 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175個聖經敘事的解經與應用,施多加譯(台北市:校園書房,2021),i。

[3] 蘭姆博士(Bernard Ramm),基督教釋經學,詹正義譯(Monterey Park, CA: 美國活泉,1983),45-48。

[4]何世莉,「以神為中心的聖經故事」,推薦序 於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175個聖經敘事的解經與應用,施多加譯(台北市:校園書房,2021),iv-v。

[5]莫非,故事的呼喚:聖經故事如何寫?(台北市:橄欖,2021),67。

[6]同上註,39。

[7]華爾頓(John Walton)、金華爾頓(Kim Walton),新舊約聖經故事導覽:175個聖經敘事的解經與應用,施多加譯(台北市:校園書房,2021),xi。

[8]同上註,4, 10。

[9]同上註,6。

[10]同上註,6, 15。

「敬畏主(耶和華)是圖書館事業的開端」:如此大的信心?!

邱炯友

前言

這個標題源自2014年一篇研究文獻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by Garrett Trott。看到如此的標題,想必會引起眾人(尤其是我們圖書館領域的成員圈)很大的驚奇,甚至是巨大波瀾。就像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英文標題論文,內心真是波濤洶湧。

我們熟悉Trott這樣的語句與思維結構,顯然來自《聖經》中的「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wisdom)(詩篇111:10; 箴言9:10)。那為什麼是「圖書館(事業)的開端」跟「智慧的開端」是同等呢?又為什麼要「敬畏主」而跟圖書館連上關係呢?不敬畏主,不行嗎?在這標榜多元文化與科學民主的社會中,我不禁對作者這文章的勇氣,內心敬佩之至。

首先,我們熟悉四個詞彙:data(數據)、information(資訊)、knowledge(知識)、wisdom(智慧)。而這四個詞彙向來都已具備一定的共識,且依序形成規模與進階達到某種「境界」,就像我們在認識「資訊科學」的首堂課程中,啟蒙老師便開宗明義闡述:「數據數字型態的事實證據,是有序化資訊的原型,經過有意義的組織,而形成資訊」;耳熟能詳的「Garbage In, Garbage Out.」(垃圾進、垃圾出)講的更是「錯誤的數據,造成錯誤的資訊」云云。更詳盡地延續表達就是:數據、資訊、知識、智慧四項循序漸進,有搜集、有編整、有累積、有稟賦,換言之,「知識」靠資訊獲取,而「智慧」乃憑藉個人的經驗成長、自省與恩賜。

數據

“Data”係源自拉丁文“Datum”的複數型,而所有其他三個詞彙都是不可數名詞。希臘文將此Datum拉丁文譯成δεδομένο (讀音dedoméno),指的便是「fact(事實)或for granted(視為當然)」之意。在《聖經》中雖未曾出現Datum這個字眼,但在該字字根“δίδωμι”(音譯didōmi卻可引出《約翰福音》3章28節提到「約翰說:若不是從天上賜(be given)的,人就不能得甚麼」。顯然此“δίδωμι”常譯為「to give或to grant(賜予)」,此字根於經文中出現多處。[1] 此字也就隱含著“gift”或“present”之意。

資訊

圖書館學最為熱門與熟捻的字詞“information”,在《聖經》KJV版本中並未出現,但卻使用於NIV版本的多處段落裡。例如:

“Go and get more information. Find out where David usually goes and who has seen him there. They tell me he is very crafty.” (1 Samuel 23:22) [請你們回去,再確實查明他的住處和行蹤,是誰看見他在那裡,…。](和合本中譯)

“Find out about all the hiding-places he uses and come back to me with definite information. Then I will go with you; if he is in the area, I will track him down among all the clans of Judah.” (1 Samuel 23:23) [所以要看準他藏匿的地方,回來據實地告訴我,我就與你們同去。…。] (和合本中譯)

“We also asked them their names, so that we could write down the names of their leaders for your information.” (Ezra 5:10) [又問他的名字,要記錄他們首領的名字,奏告於王。] (和合本中譯)

“Now then, you and the Sanherin petition the commander to bring him before you on the pretext of wanting more accurate information about his case. We are ready to kill him before he gets here.” (Acts 23:15) [現在你們和公會要知會千夫長,叫他帶下保羅到你們這裡來,假作要詳細察考他的事;…。] (和合本中譯)

“He said: ‘Some Jews have agreed to ask you to bring Paul before the Sanhedrin tomorrow on the pretext of wanting more accurate information about him.” (Acts 23:20) [他說:猶太人已經約定,要求你明天帶下保羅到公會裡去,假作要詳細查問他的事。…] (和合本中譯)

從以上例句,發現“information”這一時代新詞並不作直譯,它在原文字典中,當然無相對應之原希伯來文或希臘文,和合本或任何中文譯本,顯然也不會採用「資訊」一詞,“information”只是在字裡行間之會意。有趣的是這個在「圖書資訊學」以及「電腦科學」領域之間充滿爭議性的「資訊」定位,向來也就不輕易就範與解釋。

知識

知識(knowledge)這譯詞於經文中頗為常見。在《聖經》所有各書卷裡,詞頻最多的當數《箴言》達39次(以《聖經》KJV版本計次),而最被人注意到的經句想必是「敬畏耶和華是知識(knowledge)的開端;愚妄人藐視智慧和訓誨」(箴言1:7)。就詞頻而言,有高達172次英文“knowledge”出現在KJV版本;而在NIV《聖經》為132次,兩者皆相當可觀。[2] 即使在《聖經》和合本中,中文「知識」一詞也總計在114節(verse)的經文出處中出現(舊約合計88節與新約26節)。

「知識」是一種洞察力,也是經由訓練、經驗得來的能力。《箴言》所言必非是將「敬畏」當作「知識」的通關密語或入口處,而是強調「敬畏」是知識恆常的基礎,必須存在恆久且持續的信心。在邏輯推理上,如果《箴言》1:7a「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的命題可以成立,而且圖書館員也深信這話是真實的,則圖書館員顯然是掌握了關於這命題的相關知識;換言之,也就是這命題乃是圖書館員的「充分必要」條件。這個傳統知識論,即是西方哲學家柏拉圖的「證成的真信念」(the Justified True Belief) — JTB理論:

(1) p is true;

(2) S believes that p;

(3) S is justified in believing that p.

然而,以上邏輯前提必須先是「S知道P」這命題才可以成立,也就是唯有先「知道、獲悉」才可以說是「S具有知識P」,進而使得以上三個條件必然為真。因此,圖書館員又如何知道「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 就必須先有這樣的資訊,也就是對聖經訓誨的「獲悉」,要獲悉這樣的資訊,當然必須在過去有閱讀經文的經驗。爾後再憑藉「信仰」去認同該「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命題為真。「知識」自此成為了被「證成的真信念」,一切有理據與確證,如此的「知識」才是真實可靠。[3]

圖書館員基於對於職場上的訓練,通常都曉得如何「做研究」,也就是作為資訊媒介者來協助讀者搜尋資料、甚至整理與推介研究資料。可是這些館員所具備的知識,不僅主觀且也有它的侷限,像是:[4]

  1. 無法保證未來是否這「知識」會被推翻;並且
  2. 個人常憑藉自己已知的「知識」行事,卻非靠著已有確據的事實或合理確據的知識。

既然知識的產生源自個人成長學習經驗,便容易造成偏差。為了維繫較為中立客觀的「知識」,道德準則通常也會列為圖書資訊服務的精神,例如:資訊平等、閱讀自由等。在形成圖書館員的知識之過程中,道德準則亦常扮演著錯綜復雜的因素,就像Trott認為基督徒的道德觀往往存在內外部兩種要素:源自聖經經文與教會社群的外部道德準則;以及受到聖靈引導而由衷地產生良知;而這部分所顯示的「知識」不同於一般知識,它是一種「與智慧相關的知識曁判斷力」(wisdom-related knowledge and judgement)。[5] 這種深層而穩定的「知識」是深烙於心的信仰與訓誨的連結,讓「敬畏耶和華」駐在信心與行為之上,也使得道德觀與知識兩相結合。

「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是不是「科學命題」還是「玄學命題」?由於命題中語意的情境不明確,因此仍有許多JTB的反例與論戰出現。1963年蓋梯爾(Gettier)便曾構造出反例來表明:有時即便我們有確證的理由去相信一個為真的命題,但是我們未必就真的「知道」這個命題,這表明「某些情況下」JTB難以等同於「Knowledge」。[6] 從是否具備「可證偽性」(falsifiability)的「科學」意涵而言,《箴言》1:7a所言無法被驗證測量不具科學性,但是這絲毫不減損「某一群」圖書館員的信念。「某一群」圖書館員他們熟讀了「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知識的確據」(希伯來書11:1),而他們也相信「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得是永遠的」(哥林多後書4:18)。因為他們是一群滿懷信心的基督徒館員。

智慧

「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同時「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兩者並不相悖。在《聖經》和合本中的「智慧」一詞總共出現在381節(verse)的經文出處中出現(其中舊約322節與新約59節),遠比「知識」一詞用得頻繁,智慧書中的《箴言》更是「智慧」用詞的最大寶庫。若再回歸到英文《聖經》KJV在新舊約所出現的”Wisdom”一詞詞頻計有234次(散見於222節經文,其中舊約181和新約53次);而NIV版本該詞則出現218次(散見於207節經文,其中舊約167和新約51次)。[7]

這除了「知識」與「智慧」之聖經字詞有緊密相連的意義外,即使在學術上嘗試做區分,亦常無定論。但在神學用語上稍有區別。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的On the Trinity《論三位一體》書中明顯區別了「知識」(拉丁文scientia)與「智慧」(拉丁文sapientia)字義,但就現代語意而言,「智慧」似乎意味著富饒「知識」的承襲與積纍。[8] “science”一詞字源即來自拉丁文中的scientia,在定義上,「科學主要指一種有系統的知識體系,有時也指追求可證實、可傳遞知識的背後假定及運用的方法。…,真正值得信賴的知識必須透過小心的觀察、理論化與假設的測試而得」。[9] 至於「智慧」(sapientia)除了具備更高於知識的深度與豐富之外,在神學意涵上,更被認為是靈性的,甚且教訓每個人不應該僅僅追求「知識」,免得落入愚昧且致命的驕傲中,而偏離對知識追求的初衷。

基督徒對於「認識」(knowing) 與「知識」的理解,是建構在舊約教訓中,例如:以色列人「知識」的增長契機常常是發生在他們聽從神的宣告,並據以委身於生活之中。[10] 基督徒向來認為「屬靈的人」有屬天的智慧,他被內住的聖靈所管轄,並藉由聖靈使生命更新剛強,不再隨從肉體而成了一位「屬靈的人」。《哥林多後書》3:17講到「主就是那靈;主的靈在哪裡,那裡就得自由」,人們對自由的嚮往是天性,但當失去人身的自由時,「心所倘佯的自由」常常就成了唯一的慰藉,超脫了知識,而來到智慧天際。基督教的神學思維與終極焦點始終在於「關係」(relationship)的教導,這對於所有的基督徒館員也是相當實際的。正如靈修神學在求「與神的關係」,然而在職場與生活上與他人,以及與自己的「和好與平安」(shalom)亦多所仰賴這種屬天智慧。

「智慧」也是一種關於認識「與上帝關係」的有效知識。若我們想像自己處於伊甸園偷食禁果的亞當夏娃情境,表明因自己赤身露體而害怕見到神,這種畏懼且不再有與神的同在是空虛與困惑,「對於真實,他們不再擁有絕對的知識;對於真實的看見,常是模糊不清的」。[11]《聖經》有許多的經文論及神賜予人智慧,也在勸人尋求神的智慧,「智慧的開端是求取智慧,要用你所得的去換哲理」(新譯本箴言4:7)。就如「智慧」常以主人的身份呼喚那些自覺缺乏智慧的人來參加祂的宴席。[12] 「敬畏上帝」(fearing God )之重點更不在於畏懼而是表現更多的順服與尊崇。聖經提到真實的信仰,往往是把信仰與人類的情感相連結,就像:敬畏、盼望、愛、恨惡、渴慕、喜樂、憂傷、痛悔、感恩、憐憫、熱心等;而其中的「敬畏」通常也就是真實的敬虔反應,也被描繪成真正有信仰之人的特質。[13]

知識帶來的信心 vs 智慧帶來的信靠

除了上帝,人無法有全備的知識。人被創造時,就活在神所設立的自然律之下,不論在「墮落前」或「墮落後」都是有其限制與軟弱,這顯現在「智慧」尤其如此。[14] 圖書館員的職場訓練被教育成必須了解讀者的資訊需求,但是事實上,對於有限知識的理解,常影響了對資訊的需求,不論這需求是來自讀者角度或館員自己所認定專業資訊素養。資訊與知識兩者之間落差,「不完備的知識通常是疏漏事務背後的真正元兇」(Imperfect knowledge is often the culprit behind forgetfulness)。[15] 由於所謂「資訊爆炸」係科技時代的現象,凸顯的資訊的豐富性具備某種程度的「不確定」特性,相對於上帝的知識能力全備與恆常本質,我們所能獲取的資訊也常容易增生混亂;而為了建構知識,人必須更致力於獲取資訊,資訊使得知識臻於成熟,直到這樣的知識得到滿足,Trott刻意將習稱的“information”另以“Sinformation”一詞稱之;然而我們一旦以上帝的眼光來使用資訊,且以上帝的慈愛來抵制傲氣,則“Sinformation”最終仍將成就知識本身,這便是「敬畏上帝」的真正意義。[16]

按Trott的見解:基於個人的「敬畏上帝」之故,「資訊素養」與「參考服務」即是基督教大學圖書館理應用來篩選資訊取材,以及提供資訊指引的兩大要務。[17] 圖書館有責任教導「資訊素養」使得學生能懂得藉助《聖經》教導與真理來評估資訊的使用,好內化成為關鍵的生活技能知識;另外,這些大學圖書館的「參考服務」適足以用來彰顯圖書館員的關懷和謙卑工作態度,願意主動委身提供及時資訊給讀者,不僅拉近了與讀者的互動,將人的「罪性」帶來退化疏離的人際關係予以消彌改善的同時,又足以證明圖書館資訊服務的精神價值所在。

知識帶來信心,智慧帶來信靠?前者是屬世的認知;後者是屬靈的認知,兩者之間是過渡的成長關係。在專業職場上,我們圖書館員是從事資訊服務的專業人員,我們編整了數據,令其成了有意義的資訊,成就了讀者的知識,但也可以造就我們的智慧。有了「敬畏上帝」之心為基礎,就基督徒而言,人與神的關係改善,我們就能從心所欲不踰矩,因為循著真理的同時不也會尋著自由。

結論

圖書資訊學是門科學與藝術交替的專業領域,「信仰」或「信念」在這樣的場域及時空中,如何自處與自我期許?應用在熟知的圖書館「資訊素養」、「參考服務」時豈能不謹記「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愚妄人藐視智慧和訓誨」」(箴言1:7)? 信仰自由與多元是這個時代的特徵,Trott一文難以完全有效地告訴所有讀者認識「圖書館事業的開端」;同樣地,在閱讀完Trott的文章後,即使嘗試延伸闡述作者論點,而完成的這篇「敬畏主(耶和華)是圖書館事業的開端:如此大的信心?!」似乎也無法明白說服所有圖書館員(讀者)「[智慧]的開端」。因為這關係到館員個人的人生態度與信仰。如果這文章所影響的果效這麽有限,甚至也無法滿足「學術與科學」的認定,那他又有何用?Trott所採命題如此吸引人的好奇,「答案」事實上也十分清楚,但必須留給讀者,尤其是身為「基督徒圖書館員」的讀者去思索。

基督徒圖書館員(或是圖書資訊學學者)這一番信仰告白,在此社會中又有何意義呢?答案是:在必要的關鍵時機中,扮演關鍵的角色,為信仰交差交帳。此外,他們又能憑藉怎麼樣的關鍵角色呢?答案卻恐怕沒有人能知道,但他們可以憑藉著「信心的大小」來展現,正如「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要照著 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羅馬書12:3)。

基督徒圖書館員是自由與靈性並存的實體,更能夠以道德責任相配,在職場上去選擇與行動、去做更多符合「社會責任」與「社會公義」的事;並被期待是一個敬虔且像神(godly)的人。而一位「像神的館員」(Godly librarian)聽起來好神、好特別。不過,在這世界上,的確是如此。


[1]希臘文“δίδωμι”於Strong number G1325有詳細說明,The KJV 版本出現此字意義與次數為: give (365x), grant (10x), put (5x), show (4x), deliver (2x), make (2x), miscellaneous (25x). 資料見https://www.blueletterbible.org/lexicon/g1325/kjv/tr/0-1/

[2](1)在Strong’s Number 舊約編碼H1847希伯來文為 דַּעַת (音譯daʿaṯ)有多種英文迻譯,例如:KJV版本將此希伯來文譯成: knowledge (82x), know (6x), cunning (1x), unwittingly 2 (with H1097) (2x), ignorantly (with H1097) (1x), unawares (with H1097) (1x);其中翻譯成”knowledge”計82次。而此 דַּעַת 之字根係Strong’s Number 舊約編碼H3045的希伯來文“ יָדַע ”(音譯yāḏaʿ)亦有多種英譯,其KJV版本將此希伯來文又譯成: know (645x), known (105x), knowledge (19x), perceive (18x), shew (17x), tell (8x), wist (7x), understand (7x), certainly (7x), acknowledge (6x), acquaintance (6x), consider (6x), declare (6x), teach (5x), miscellaneous (85x);其中譯作”knowledge”另有19次。

(2)在Strong’s Number新約編碼 G1108 希臘文γνῶσις (音譯gnōsis)常作成“knowledge”之英譯,共計28次之多,例如[耶穌]說:「你們律法師有禍了!因為你們把知識的鑰匙奪了去,自己不進去,正要進去的人你們也阻擋他們」(路11:52);唯一的例外是譯成“science”且僅見於提摩太前書6:20,該詞和合本為「學問」。

(3)以上相關資料可查Blue Letter Bible資料庫於https://www.blueletterbible.org/lexicon/h1847/kjv/wlc/0-1/

[3]Garrett Trott, “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The Christian Librarian, 57, no. 1(2014): 58, https://digitalcommons.georgefox.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437&context=tcl.   

[4]Ibid., 59.

[5]Ibid., 60-62.

[6]王志銘,「The Problem of Gettier Problem」。 http://tkuir.lib.tku.edu.tw:8080/dspace/bitstream/987654321/92996/2/The+Problem+of+Gettier’s+Problem.pdf.

[7](1)Wisdom主要源自在Strong’s Number 舊約編碼H2451希伯來文為חָכְמָה(音譯ḥāḵmâ)亦有多種英文迻譯,例如:KJV版本將此希伯來文譯成:wisdom (145x), wisely (2x), skilful man (1x), wits (1x).

 (2)Wisdom主要譯自Strong’s Number新約編碼 G4678 希臘文σοφία (音譯sophia),KJV版本譯成 wisdom (51x);此外(路1:17)亦有譯自G5428希臘文φρόνησις (音譯phronēsis)作為wisdom (1x), prudence (1x)。

(3)上相關資料可查Blue Letter Bible資料庫於https://www.blueletterbible.org/lexicon/h1847/kjv/wlc/0-1/

[8]Garrett Trott, “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62.

[9]方永泉,「科學(Science)」於雙語詞彙、學術名詞曁辭書資訊網。https://terms.naer.edu.tw/detail/1307638/

[10]威廉.柯萬(William Kirwan),靈性心理學,林鳳英譯(台北市:校園書房,2007),55,轉引自J. W. Sanderson, Epistemology (Chattanooga: Signal, 1972), 12-13.

[11]同上註,105。

[12]巴刻(James I. Packer),認識神,尹妙珍譯(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16),118。

[13]約拿單.愛德華滋(Jonathan Edwards),屬靈情感,彭彥華、楊基譯(台北市:改革宗,2016),41。

[14]張宰金,教牧諮商:改變生命的助人模式(新北市: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2005),70。

[15]Garrett Trott, “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65.  

[16]極為罕見的用詞“Sinformation”(或可譯為「罪訊」)似乎指向Sinful information之意,它並非貶義之詞而是神學性質的描述,Trott於文中解釋非常有限。見Garrett Trott, “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66.

[17]Garrett Trott, “The Fear of the Lord is the Beginning of Librarianship,” 66-69.

「聖經書目療法」之立論與構思

邱炯友

2021/08/17 1st ed.

前言

圖資學門的「書目療法」(Bibliotherapy)向來是較為冷僻之學科,它在目前圖資學門所屬課程中,不是一門臨床科學,但卻是發展性的實務應用。「書目療法」是藉著讀者與文獻的互動來達到情緒紓解,涉及哀傷人的注意力轉移、感情觸動、共鳴與投射,以及透過文獻與輔導者的支持關懷,來使哀傷者能建立自信,有滿足而能面對問題與管理問題;換言之,正如台大陳書梅教授所言:讓哀傷者的負面情緒釋放、挫折復原力(resilience)提高,「從而能勇敢地面對困擾個人的挫折事件或逆境」,並使「心靈達到恬然安適」的狀態。書目療法所指的「認同」步驟係指「串連自身經驗並產生共鳴」;「淨化」指釋放壓抑的情緒並得釋懷;「領悟」則指「將閱讀習得的新觀念或啟發,運用在自身的困境並得自我價值之提升」。[1]

         「書目療法」的應用是有歷史淵源根據,甚至是最原始的應用。「書目療法」(Bibliotherapy) 一詞源自1916年 Samuel McChord Crothers (1857-1927) 所提,Crothers是基督教一神論牧師(Unitarian minister)及作者,他首次在 Atlantic Monthly《大西洋月刊》的一篇名為“A Literary Clinic” (文學診所) 的文章中介紹了這詞。[2] 爾後,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將書籍作為一種治療工具在美國有了重大成就發展,當時圖書館員接受培訓學習如何向軍醫院休養的退伍軍人推介書目閱讀,以療癒他們所受的心理創傷,而麻薩諸塞州總醫院於1844年成了最早的「病患圖書館」之一,許多其他國家機構,尤其是精神病醫院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就緊隨其後設立類似服務。[3] ”Library”一詞在歷史上即曾經被喻為“Healing Place of the Soul”(靈魂的療癒所);[4] 而「心理學」(psychology)字義為「對靈魂的探求」。在佛洛伊德的現代心理學理論之前,這種對靈魂的研究,當然是屬靈的知識範疇,在本質上也與宗教信仰密不可分。我們是「living soul」(活著的人),既然身體與靈魂二元不可分,因此也無法只醫治心裡,而不醫治靈魂。宗教經典也經常被運用在這類書目療法,例如:將《聖經》當作詩歌類的書目資源(biblio-source)施作於書目療法上。[5] 如此一來,更是凸顯了「書目療法」在西方圖書館的意義,除了藉由日常圖書館資訊服務,而設計以一般圖書的閱讀活動並推廣其療癒效果之外,若特別經由閱讀宗教經典(聖經)以領悟人生哲理,則無疑是重中之重。

然而,如今大眾對閱讀的療癒能力之信念變得越來越普及,一改昔日人們認為只有宗教文本才能夠得到啟發,現在很顯然地也相信世俗閱讀可提供幫助。現今強調科技與多元的社會,不用說冷門的「書目療法」在圖書館學的學術應用,嘗試再冠以所謂「聖經書目療法」(Biblical Bibliotherapy; BBT),想必是充滿挑戰與禁忌。

「書目療法」步驟、原則與啟示

「書目療法」之理論架構與運作通常俱備三大步驟。西元1950年美國學者Caroline Shrodes 便歸納許多「書目療法」運作理論之基礎,且分列出三個標準進程:Identification (認同、支持) 、Catharsis (情感宣洩、精神淨化) 與 Insight (領悟)。此後許多研究者相繼以此原始架構進行介紹與論述。[6] 茲將此詳細步驟分述如下:[7]

1. 認同:懂得自己與別人(Identification: Learning about self and others)

(1)發揮個別的自我概念(to develop an individual’s self-concept)

(2)增進個人對人的行為動機之理解(to increase an individual’s understanding of human behaviour or motivations)

(3)促進個人真誠的自我評價(to foster an individual’s honest self-appraisal)

(4)找尋個人對於自我之外的興趣之道(to find a way for a person to find interests outside of self)

2. 淨化:促進情感宣洩的體驗(Catharsis: Fostering cathartic experiences)

(5)紓解情緒或精神壓力(to relieve emotional or mental pressure)

3. 領悟:找著問題之解決步驟(Insight: Identifying steps in problem resolution)

(6)向自己證明並非唯一遭遇此困境之個人(to show an individual that he or she is not the first or only person to encounter such as problem)

(7)向自己證明問題解決方案並非唯一(to show an individual that there is more than one solution to a problem)

(8)協助個人更坦率地面對談論問題(to help a person discuss a problem more freely)

(9)協助個人規劃出建設性的行動方針以解決問題(to help an individual plan a constructive course of action to solve a problem)

西元1969年Harold A. Moses和Joseph S. Zaccaria 認為書目療法已發展成十項使用原則,包括:[8]

(1)使用者必須了解書目療法性質和相互動態(dynamics)。並將書目療法理論納入功能理論(functional theory)。

(2)「治療師」(“therapist”)必須至少對學生將要使用的書目資料有大致了解。

(3)可以借助提示技術(promoting techniques)來鼓勵書目療法相關的閱讀活動。

(4)「準備就緒」是考慮使用書目療法時,必須具備且牢記的重要因素。

(5)書籍書目應該是「建議」而不是「處方」。(Books should be suggested rather than prescribed.)

(6)執業人員(practitioner)應該對於身體有障礙的個人提高敏察度,以便決定使用特殊類型閱讀材料之必要性。

(7)書目療法似乎對於閱讀能力平均和高於平均的個體最為有效。

(8)個人閱讀文獻應伴隨完成或通過討論與諮詢來進行。

(9)書目療法是其他幫助關係(helping relationships)類型的一項輔助。

(10)書目療法是一種有用的技術,但它不是萬靈丹。

        而對於所謂「書目療癒師」(Bibliotherapist)的資格,在1972年就有學者Louis A. Rongione提出其相關應備知識為:[9]

(1)兒童,年輕人和成年人的文學。

(2)解剖學和生理學的生物學。

(3)基礎精神病學。

(4)關於以下方面的心理學: a. 診斷指導和諮詢技術;b. 殘障人士和情緒不佳者;c. 不同種族的群體 ;d. 激勵和激勵的原則;e. 測試技術以及培訓和測試結果的解釋。

(5)與之相關的社會學:a. 疾病的醫療和社會問題;b. 修復衰老(the rehabilitation of the aging)的知能;c. 統計和報告編寫培訓。

從以上如此複雜專業的「書目療癒師」資格項目中,便可瞭解到圖書館員涉入書目療法服務時,將面臨到外界很大質疑與挑戰,更不用說當館員樂於建議「閱讀處方」充作圖書館推廣服務或讀者資訊服務時,容易遭致誤解。然而,事實上圖書館學之教育亦相當有自知之明,因為除了圖書資訊專業外,仍必須具備適當的人格特質,例如:關懷與溝通等技巧,而這些技巧的培育早於屬於傳統的圖書館學教育項下的「讀者服務」與「資訊素養」課程中被提及。相較之下,特別是就非圖書館界人士的批判而言,圖書館施作完整的「書目療法」服務,若以上述Rongione之見解,其真正必須補足的能力,或許應該是醫學、心理學等專業知識。這似乎也顯見圖書館學向來所強調的「跨科際」(interdisciplinary)整合和學科專家的學門特性。

         圖書館學所意識到的學科教育內涵,乃是有所為與有所不為,針對圖書館「閱讀推廣」、「書目選介」等傳統服務所行使的「書目療法」顯然是才是真正的目的。因此,當圖書館員不涉入實質的療癒行為,而是選擇性地指導讀者閱讀時,也就是所謂圖書館實施「書目療法」自律(或自限)在所謂「發展性」而非「臨床性」一事,就避免了被誤解圖書館員成為「書目療癒師」,而在資格上受外界責難。但是,我們不防再嚴肅思考另一種觀點:「發展性書目療法」是否無意間限縮了圖書館學(圖書館事業)的發展?使原本的「閱讀推廣活動」或「參考資訊服務」、「閱讀指導」等職責難以開展?甚至一般認為「圖書館學是一門跨科際的整合科學」命題上,若探討「圖書館學」與「心理諮商輔導」的整合觀,而不再思索其他可能潛在的派典模式(例如:平行、抗衡、從屬),則是否白白失去了圖書館學身為「成長有機體」的變革機會?且就留待後續探討。

「聖經書目療法」的特性

實務上「聖經書目療法」的輔導者(或提供者)相當多元但卻有局限,此原因在於它是專指性的書目類別,且又涉及信仰與專業。特別在圖書館場域裡,依如圖書館提供的一般性「書目療法」,「聖經書目療法」究竟是屬於「資訊服務」、「讀者顧問」還是「諮商輔導」?實務上雖同樣可能遭遇阻難,但都可以藉助一般書目療法的理論架構來定位,例如:直指它是「發展性」而非「臨床性」,藉由專業圖書館員的服務型態,運用互動方式以及個別或群體式的閱讀者導。

諮商輔導 vs. 書目療法

若「書目療法」僅僅是圖書館閱讀與推廣服務工作之一,因而提供「書目服務」,且不涉及讀書會、亦不扮演讀者顧問(Reader Advisory)服務的角色。則「諮商輔導」與「書目療法」兩者之差異相當明顯。僅管「書目療法」不等同於「諮商輔導」,但是「書目療法」服務有時卻也需要伴隨著討論、互動、指引、分享。因此,事先區別「書目療法」的類型與執行方式,乃是進行「書目療法」活動時,必要的步驟。

聖經書目療法與聖經輔導兩者的差別在於:「書目療法」的採用類型。例如:採用純粹的「發展性書目療法」應用於《聖經》,或可以降低「聖經輔導」的難題與挑戰,但果效則端賴閱讀者個人的條件與背景。換言之,「聖經書目療法」最大的挑戰將是「方法」本身。「聖經書目療法」是否可以純粹採用發展性的閱讀類型,而絲毫不需要再加進任何「指引」?或者,將「指引」與「閱讀」分開;為「書目療法」所產生的「閱讀」是當下的行為,而讓聖經知識的「指引」是讀者日常的操練?此答案或許是值得肯定的。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曲解《聖經》、降低閱讀門檻與障礙,又能部分達成書目療法的果效;但前提是:「聖經書目療法」運用得當之前提,同樣必須思考如何在經文中,有正確的釋經原則(Hermeneutical principles)應用。純粹的「書目指導」而非「內容指導」或「閱讀分享討論」,即使較不涉及正式的「釋經應用」,而比較單憑自身體驗與「亮光」,但是,將聖經經文當作書目療法之「工具」時,是否可以完全放任讀者自由意志下的解讀,而得到心靈的淨化紓解?而該圖書館員是否又應該具備「聖經資訊素養」甚至是「神學背景」?

        經文書卷裡的主要敘事人物,與經文書卷外的讀者,他們對於「書目療法」程序中的 認同、淨化、領悟 三階段,可能有著不同的感受內文段落。

這跟「聖經書目療法」的書目來源,究竟適用於整本書卷,或是否為特定經文段落?兩者並不衝突。換言之,聖經裡的敘事人物(先知、歷史人物、使徒等)都有他們自己所屬的詮釋,這些記載在經文裡的人事物,乃是屬於釋經學的範疇;然而,讀者(我們)也該有屬於我們自己的感受與省思,這卻是每個人的心理歷程。

為「聖經書目療法」立論

「聖經書目療法」若欲卓然成立為一「學科」(discipline),就必須先立論。「聖經書目療法」要能成為一門課程或是研究,就像任何的「聖經輔導」、「基督教心理學」或任何整合取向的相關諮商服務一樣,必須先思索可依附與參考的理論基礎。為了達到此目的,就讓我們先來思考圖書館日常的業務及服務事項。首先何謂「讀者諮詢服務」? 以下數端為常見認知:

(1)圖書館於推動「閱讀活動」或推介「館藏利用」時,以專人專責方式所提供之諮詢服務。

(2)然而,學術或專門圖書館向來皆以學科專家之「參考服務」為主軸;因此,此所謂「讀者(閱讀)顧問」(Reader’s Advisor)通常偏向公共圖書館、中小學圖書館之資訊服務職掌。

(3)圖書館「讀者諮詢服務」重點在於「閱讀資訊提供」以及「閱讀指導」。透過對於自身館藏與大眾出版品掌握,以及依據 (特定或一般)讀者之閱讀需求,而進行選書、推薦、指引、教育等功能性的圖書資訊服務。

(4)以「讀書會」與「讀者(閱讀)顧問」角色的資訊服務型態。

然而,我們也必須更進一步提問與回答若干問題 —

       Q : 如果「選書曁閱讀技巧」皆可源自每位讀者的「自身經驗」,則圖書館員「讀者顧問」角色還有價值與需求嗎?

A:出版品的多樣性 與 類型讀者的「資訊素養」差異性。 因此圖書館員不能不成為「閱讀專家」。

Q : 網路科技時代,「傳統的」「圖書館的」圖書資訊服務,仍需要個人式(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諮詢顧問嗎?

A : 身為「人」的讀者,仍需要有溫度及心靈感受得到的(貼心)服務;除非未來有「超高品質」的機器人與AI服務。

此外,圖書館(員)如何組織「閱讀」?原則此分成兩類型態:(1)介入:讓自己也成為讀者群之積極成員(Becoming the Engaged Readers),且參與閱讀指導;(2)不介入:僅協助讀書會(Book Group)設立。

而不論哪類型態其價值與目的在於:必須使館員自己成為專家,一位懂書、愛書與知性感性兼具的閱讀顧問。當我們回到「閱讀」的本質思考,自然會瞭解圖書館員不論是讓自己成為讀者群的積極角色或扮演閱讀指導角色,這些舉措皆已經是所謂的“Reading Engagement”,我暫且將之譯為「閱讀之約」。這種「約」既是一種閱讀活動的投入,也是一種與讀者之密切關係之約定。「閱讀之約」的讀者群必須能:[10]

(1)沈浸閱讀之中,享受樂趣和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2)能發現足以幫助他們學習成長的資訊與故事。

(3)能激勵更愉悅與容易的閱讀學習,並營造能持續進步的一項良性循環。

「聖經書目療法」如果有可能成為「閱讀之約」而被擺上,那每一位基督徒館員就必須更謹慎更努力;如果它可以持續作為一門「研究學問」,則研究參與者就必須更謙卑,即使少人聞問,她/他的喜樂來源是源自信心,但內心「說不出來,滿有榮光」。(彼得前書1:8)

「聖經書目療法」可以依循既有的書目療法理論架構,例如:一般「書目療法」源於圖書館館藏資訊服務,在今日它可納入館藏發展政策的主題特藏、參考服務的專題選粹,以及開發成主題資料庫檢索等。而「聖經書目療法」因著它特殊的閱讀「屬性」:

(1)單一書目(聖經),多元主題(教導、故事、比喻等);

(2)多元主題,核心思想(神與人關係的陳述);

(3)核心思想,多元應用(人生方向)。

因此,它更應該超脫所謂「圖書館」的場域,而可更活潑的應用於其他職場、產業活動(例如:「出版與書業」的主題企劃與營銷)中。屏除上述情境功用,「聖經書目療法」仍必須仰賴在聖經神學與諮商輔導的諸多理論基礎之協助上,未來才足以有更深刻的研究題材與拓展應用的可能。

「聖經書目療法」也無疑是多個「雙重」領域的結合:書目療法與《聖經》、更是神學與心理學的整合、圖書館學與神學的知識背景;以及閱讀推廣活動傳統與基督教靈魂關懷的精神傳統。同樣的道理,在思考基督教傳統和現代心理學傳統的衝突問題時,所產生的不同派典(典範),或許可作為圖書館於實施「聖經書目療法」理論參考。

一般「書目療法」基於閱讀輔導的觀點,多少會與心理學或諮商輔導相關,因而有所謂「臨床性」與「發展性」之區隔。但在「聖經書目療法」特質上,必須再加以思考宗教信仰因素,故藉助已成熟的派典–基督信仰與心理學的五種對話觀點,或可有助深層探析問題,這五種觀點模式是:[11]

  1. 「聖經輔導模式」:《聖經》優先,與心理學二者互相獨立常有衝突;
  2. 「基督教(徒)心理學模式」:亦強調「整合」,惟認定聖經與心理學兩者互不相干,聖經為核心佐以心理學;
  3. 「轉化心理學模式」:最新近出現的觀點。同樣強調「整合」,但更注重靈命成長和心靈關懷(soul care)面向;
  4. 「整合模式」:兩者互補整合,致力平衡兩者對話(但仍以聖經為主,心理學為輔;
  5. 「多層次(學科)解釋模式」:心理學優先,常以心理學評估聖經是否符合科學;兩者視為各自平行同等且獨立。

此五種模式在神學與心理學意義的關係光譜上,依序從「傾向聖經詮釋」一路朝「傾向科學/心理學」傾斜。而其反映在「聖經書目療法」的應用層面,便顯現不同的閱讀輔導(資訊服務提者)的「聖經資訊素養」、理論與應用手段(approaches),以及他們面對不同的讀者(受輔者)的資訊需求與自身條件的差異時,作為「聖經書目療法」研究者,不妨將這五種對話模式當作可能的假設條件來思考《聖經》與神學的涉入程度,換言之,「聖經書目療法」的研究課題,可以借不同的理論派典來展現研究設計、完成不同的研究旨趣與命題。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所持派典不同,就看見不同事實,這當然也便是「典範的變遷」(Paradigm Shift),也是科學革命–學術研究的新詮釋。及如此一來,圖書館員對於書目的選擇、解釋,以及研究設計與研究執行的分析詮釋上,都會有不同的風貌,無疑地,這又豐富了「聖經書目療法」研究與實務應用上的成果。

面對如此複雜的模式與派典,實務研究者也就必需擇一遵從。若將「聖經書目療法」限縮在「聖經輔導觀」基礎上的書目療法,在這個世俗且樣樣講求「多元文化」的社會,有其挑戰與「危機」;倘若順移至「整合觀點」或「多層次(學科)解釋模式」的架構上,在圖書館本業執掌之外,賦予愈多的心理諮商輔導使命於「聖經書目療法」應用實務上,自然會使得工作繁複,研究的因果關係亦難以釐清,可是這也是「聖經書目療法」研究的挑戰性樂趣。

從閱讀輔導(指導)的角度,當我們將「聖經書目療法」呈現在「關懷」面向,「聖經書目療法」或許就比較像以《聖經》為本而偏屬靈觀點的「聖經輔導」、「轉化心理學模式」;依次才是諮商輔導以及以心理學之理解為基礎,但卻分頭平行強調聖經與閱讀輔導的「基督徒心理學」等理論類別。儘管在理想上,若能以心理學觀點併聖經真理的「整合觀點」行閱讀輔導之實,當然更佳。然而就社會化、讀本、故事、閱讀者的核心個體來說,「多層次(學科)解釋模式」雖然可能是最「安全、合宜、務實」的選項,也反映了「聖經書目療法」的本質侷限(受限於讀者與信仰的多元)所使然。然而,我們也不可否認:基礎的「聖經輔導」立論似乎仍較為符合「聖經書目療法」的屬性與初衷,因為「聖經書目療法」似乎存在兩種不同途徑(approaches):

手段性:達到讀者心靈紓解、淨化即可;

目的性:心靈紓解與淨化乃是手段,其真正期待乃是認識 神。

手段與目的之延續與否,端看館員(閱讀指導)與讀者兩者對於聖經是否有能力及信心持續更深化的閱讀互動關係,否則「手段性」將是唯一的途徑。除此之外,「聖經輔導」式的「聖經書目療法」足以使它所能達成的果效既單純又清晰,這除了方便閱讀指導者的書目選定之外,似乎也是針對「非基督徒讀者」與「基督徒讀者」所設想的權宜之計,而其真正目的不也是在「福音」的散播與使徒訓練?!這顯然是不可規避否認的企圖與期盼,只是它不符俗世多元文化社會的遊戲規則。

Mar McMinn在《罪與恩典:基督徒輔導的整合模式》指出「基督教故事是一個關係性的神 — 聖父、聖子和聖靈 — 創造了需要有關係的人類,在親密關係中得以興盛」。[12] 「聖經書目療法」是否應該有更崇高的理想與目標,使「聖經書目療法」能更廣為接觸讀者(不論是基督徒或非信徒)?為此,則「聖經書目療法」的確必須有更多的同理心與彈性,例如:更以整合觀點切入書目的輔導協助。只是,倡導「聖經書目療法」的初衷又是什麼呢?研究者,也是立論者,毫無疑問地,她/他必須先確立自己的研究旨趣與立場。

待解的「聖經書目療法」研究與教學變異性

❮聖經❯66本經卷中,各自將其運用「書目療法」又該是怎麼樣的光景?舊約與新約的適用差異?基督徒和非基督徒、不同年齡層與生活背景者的領受差異?以及整全的書卷或單一經文的獨立或跨卷交叉應用,哪一種方式更適合「書目療法」的理論應用及架構?

圖書館「聖經書目療法」究竟是該見於神學圖書館,還是可以在一般公共圖書館,甚至大學圖書館成為一項服務?答案是顯而易見,它應該在所有處所為有需要的人而存在。在已知的文獻上,處所與內容之實際例證不多。純就學術研究與應用之角度,我們則可以從幾處問題著手:

(1)圖書館:身為專業圖書館的台灣多所神學(院)圖書館專業館員對「聖經書目療法」的認知及角色職掌?是否可能以神學(院)圖書館作為深植與推廣之培訓園地?公共圖書館如何藉由基督徒館員「志願性」的提供服務?大學圖書館可否協同校園輔導進行此服務?

(2)教會組織:教會以查經小組或團契方式,進行「聖經書目療法」應用?

(3)閱讀團體:嘗試以《聖經》為本,輔以「聖經故事」或相關神學信仰名著作為書目導讀?

(4)個別差異:如何因應閱讀者與群體的屬性差異,做出最適切的「聖經書目療法」應用?

(5)書目選擇與課程:辨別《聖經》經文中不同類型,例如:事件、人物、啟示、綜合,以及單一書卷之閱讀性,以及閱讀指導。如何設計與提供課程教材?

(6)知識地圖與「藥方」:眾多取材於《聖經》的經文書目中,如何將諸多運用到的類型(如上述)與所欲訴求的「認同、淨化、領悟」步驟結合,並匯出相對應圖譜於電子資料庫中?

「聖經書目療法」之實證,乃是主觀經驗的描述,但藉由觀察、訪談、問卷等研究方法來達到科學規範。如果「聖經書目療法」離開了圖書館場域,就更意味著將更方便以「臨床性」的書目療法之架構來執行研究,若此,則「聖經書目療法」勢必更加注重心理學的「科學」基礎,以及諮商輔導的「藝術」應用。除此之外,必備的聖經資訊素養相關的神學知識卻仍始終不可或缺,圖資學門與圖書館事業對於這樣的「聖經書目療法」之教學研究,無疑地將是極其富饒與深刻。

結論

以《聖經》為本的「聖經書目療法」至始至終都是書目療法的最佳應用之一。即使是「發展性的聖經書目療法」也是充分以《聖經》為本,並以其他相關釋經、聖經故事、比喻、基督信仰書籍等書目為輔,使之成為全方位的閱讀輔導與服務。「聖經書目療法」應用既是歷史事實,也是屬靈的曠野。我們需要信心也需要聖靈的幫助。然而,我們在謹慎不濫用經文並求聖靈幫助的同時,了解不同場域(例如:各類型圖書館)與讀者對象需求,也更期待有更多具備聖經素養與專業,以及因認識神而大發熱心的參與者,有這樣的「聖經書目療法」團隊一同耕耘,既是教學研究也是助人與自助,沒有比這樣的機會更令人期待的了。正如經上所說「你要謹慎自己和自己的教訓,要在這些事上恆心;因為這樣行,又能救自己,又能救聽你的人」(提摩太前書4:16)。而充滿挑戰的「聖經書目療法」種種相關議題,在眾多變數中,不也足以讓「聖經書目療法」能榮神益人?!


[1]陳書梅,「臺灣之圖書館書目療法服務發展現況探析:由「邁向健康幸福人生論壇」談起」,公共圖書館研究,6期 (2017年11月):3-3, 3-4;安可人生編者,「台大教授推薦繪本書目療法,釋放負面情緒豐富熟齡生活」,見https://ankemedia.com/2018/15038

[2]Rebecca Foster, “Bibliotherapy for the New Year,” January 11, 2016.https://bookishbeck.wordpress.com/2016/01/11/bibliotherapy-for-the-new-year/.

[3]Patricia Furstenburg, “Therapy through Books. Bibliotherapy. Reading to stay Happy,” June 5, 2020. https://alluringcreations.co.za/wp/therapy-through-books-bibliotherapy-reading-stay-happy/

[4]愛琴海希臘的拔摩島(Patmos)之聖約翰修道院圖書室入口牆上,嵌著希臘文“Psyches Iatreion”也就是“Healing Place of the Soul” (靈魂的療癒所)的石碑銘文,此銘刻可以回溯到千年前,而同樣的字義也被刻於埃及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陵寢之底比斯圖書館入口。此外,在古代歷史上最宏偉的亞歷山大圖書館也有著類似的銘文。

[5]相關文章見 Shulamit Ritblatt and Janet H. Ter Louw, “The Bible as Bibio-source for Poetry Therapy,” Journal of Poetry Therapy, no. 5 (1991): 95-103.

[6]Shrodes, C., Bibliotherapy: A Theoretical and Clinical Experimental Study. Unpublished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Berkeley, 1950.

[7]Nick Canty, “Bibliotherapy: Its Processes and Benefits and Application in Clinical and Developmental Settings,” 2017, https://discovery.ucl.ac.uk/id/eprint/1574599/1/Bibliotherapy%20FINAL%20pdf.pdf.

[8]Harold A Moses, and Joseph S. Zaccaria, “Bibliotherapy in an Educational Context; Rationale and Principles,” The High School Journal, LII (April, 1969), 402-404. cited by Helen Hoopes, “An Introduction to Bibliotherapy” Children’s Book and Media Review, 10 (4), 1989. https://scholarsarchive.byu.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588&context=cbmr.

[9]Louis A. Rongione, “Bibliotherapy: Its Nature and Uses,” Catholic Library World, XLIII (May, 1972), 497. cited by Helen Hoopes, “An Introduction to Bibliotherapy” Children’s Book and Media Review, 10 (4), 1989. https://scholarsarchive.byu.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588&context=cbmr.

[10]National Library of New Zealand, “Why reading engagement matters,” https://natlib.govt.nz/schools/reading-engagement/understanding-reading-engagement/why-reading-engagement-matters

[11]相關資料「四種模式」可參見 張宰金,教牧諮商:改變生命的助人模式,(新北市:中華福音神學院,2005),238;「五種觀點」見 埃里克.約翰遜(Eric L. Johnson)編,心理學與基督教:五種觀點,廖暢泳等譯(香港:恩道出版社,2020)。

[12]馬克敏(Mark R. McMinn),罪與恩典:基督徒輔導的整合模式,宋梅琦譯(South Pasadena, CA: 美國麥種傳道會,2012),230。 

《約伯記》應用於書目療法之哀傷輔導應用

經文

神明白智慧的道路,曉得智慧的所在。….他對人說:敬畏主就是智慧;遠離惡是聰明。(約伯記28:23; 28)

一、前言       

「書目療法」(Bibliotherapy)是大學校園內一門相當特殊的課程,其授課通常由圖書館學相關系所擔綱,它在校園內不是一門臨床科學,但卻是發展性的實務應用。宗教經典也經常被運用在這類書目療法,例如:將《聖經》當作詩歌類的書目資源(biblio-source)施作於書目療法上。[1] 也曾有研究者針對《聖經》閱讀在國立臺灣大學基督徒學生群之中,所產生的個人情緒療癒效用進行探討。[2] 我們毫無疑問早已相信《聖經》所帶來的啟示與見證之果效。然而,如何更明確地運用《聖經》中的特定書卷來當作「發展性的書目療法」課程與研究之書目對象?《聖經》中,記載義人受苦的經典之作《約伯記》無疑是最佳範本之一,誠如吳獻章教授指出《約伯記》的核心問題是拋出了人之所以活著 (Being) 時「智慧何處尋?聰明之處在哪裡呢?」此問題顯然已由遭逢苦難時的怨懟,力求超脫困阨,昇華到思索人生價值。相對於在個體之外的所有附加物(Belongings)又該抱持何種人生態度?[3] 而當極受珍惜的Belongings遭剝奪;甚至連Being都備受挑戰時,這樣的「苦難」如何令凡人承受?即使像約伯這樣受上帝稱許的義人,更是情何以堪?基於這樣的一層啟發,嘗試將《約伯記》應用在書目療法的哀傷輔導上,想必有其意義和發現。同時,也有助於帶領學生認識聖經並在生活中關懷他們。

二、書目簡述:認識《約伯記》

《約伯記》的中心思想記述了向來「完全正直、敬畏 神,且遠離惡事」的約伯承受了人間極大苦難,「義人受苦」呈現的苦難觀與矛盾。即使由遠方聽聞而欲前來安慰約伯的三個朋友:以利法、比勒達、瑣法,言語卻多抱持偏見,無法以適切的同理心了解約伯的真正苦悶,而與約伯同為喪子的約伯之妻,竟也無法諒解向來獻祭、敬神端己的丈夫。唯有另一位始終在旁的年輕人以利戶,說出了約伯的問題,這也揭開了上帝隨後的顯現,訓誡約伯的自以為義,令約伯無地自容。但隨著約伯的懊惱認錯,《約伯記》的主題再度回到「敬畏 神是智慧,遠離惡事是聰明」的終極答案;並有了上帝最後加倍的祝福。

從「書目療法」的操作實務上,基督徒與非基督徒閱讀此書卷,二者之間的感受是否會有不同?在未作任何實際觀察研究之前,似乎不應該回答此問題。然而,就聖經所賦予《約伯記》的啟示而論,就在於人與神的和諧關係,以及如何完全信靠這位真正的主;以及論證究竟誰有權力,解釋無辜者受害之因。受苦哀傷之人何等的脆弱渺小,輔導者嘗試分析苦難原因,或指責、或安撫,並歸因於任何真實或假設性的觀點,都仍將最終解決問題的關鍵角色,交付給哀傷的人自己,期待她/他能渡過難關,走出陰霾。但是,藉由聖經中的《約伯記》所要表達的則是:讓哀傷者遇見 神、信靠神。因此,對大部分的人而言,「上帝的顯現」似乎比「上帝的隱藏」來得更實際、更容易感受。但是,事實上,永遠仰賴期待「顯現的上帝」卻並不務實、也超脫現實。因此,「書目療法」所實踐的三項基本步驟或階段:認同(identification)、淨化(catharsis)、領悟(insight)便可以反映出應用《約伯記》的價值。讓輔導者、哀傷人同時藉由《約伯記》來實踐如何與「哀傷人做朋友」,有共鳴、有釋放,也有昇華;並也認識神、找著人生價值。

「書目療法」是藉著讀者與文獻的互動來達到情緒紓解,涉及哀傷人的注意力轉移、感情觸動、共鳴與投射,以及透過文獻與輔導者的支持關懷,來使哀傷者能建立自信,有滿足而能面對問題與管理問題;換言之,正如台大陳書梅教授所言:讓哀傷者的負面情緒釋放、挫折復原力(resilience)提高,「從而能勇敢地面對困擾個人的挫折事件或逆境」,並使「心靈達到恬然安適」的狀態。[4] 書目療法所指的「認同」步驟係指「串連自身經驗並產生共鳴」;「淨化」指釋放壓抑的情緒並得釋懷;「領悟」則指「將閱讀習得的新觀念或啟發,運用在自身的困境並得自我價值之提升」。[5]

三、《約伯記》經文之哀傷輔導應用:解題書目

本文試圖簡略地從書目療法的三階段論,來分析若干《約伯記》經文對此理論的應用性,以作為解題書目之用。雖然並非所有的聖經書卷都足以達到完整的認同、淨化、領悟三階段,並且每位讀者的遭遇情境亦不相同,自然有不同感受果效。就《約伯記》單此書卷而言,原本為詩歌體裁,但因為語言迻譯關係,詩歌體裁特色消失,且和合本編排亦不識得原貌,故將之視作「人物傳記」書目權充。[6] 值得一提的是:本文主動將《約伯記》以「推介」的方式呈現書目療法之三階段,此乃不同於常見訪談研究中,所歸納而成受訪者的主客觀表達。

不論是認同、淨化或領悟等階段,在《約伯記》的經文裡,起初,約伯相當堅持自己無罪,抱怨上帝不公平,也影射怪上帝未能好好管理宇宙萬物;甚至希望自己出生之時,就被「鱷魚」(leviathan)吃掉(3:8)。因此,真正主要的療癒果效,乃來自以利戶之言(32-37章)以及來自上帝(38-41章; 42章:7-8)。

茲將若干正負案例列舉於后:

  1. 認同

*失敗案例 –

約伯完全無法認同並指責三友所言。對朋友的無效安慰,感到失望:「那將要灰心,離棄全能者、不敬畏 神的人,他的朋友當以慈愛待他。我的朋友詭詐,好像溪水,又像溪水流乾的河道。….請你們教導我,我便不作聲;使我明白在何事上有錯。….請你們轉意,不要不公;再請轉意,我的事有理」(6:14-15; 6:24; 6:29)。約伯甚至求友不要再過份誤解他,以致造成最終傷害:「求你想念,我的生命不過是一口氣;我的眼睛不再見福樂。觀看我的人,他的眼必不再見我;你的眼目要看我,我卻不在了」(7:7-8)。

*成功案例 –

以利戶對約伯說「你們查究所要說的話;那時我等候你們的話….誰知你們中間無一人折服約伯,駁倒他的話。你們切不可說:我們尋得智慧; 神能勝他,人卻不能。約伯沒有向我爭辯;我也不用你們的話回答他」(32:11-14)。以利戶又說「我在 神面前與你一樣,也是用土造成,我不用威嚴驚嚇你,也不用勢力重壓你。你所說的,我聽見了,也聽見你的言語,說:我是清潔無過的,我是無辜的;在我裡面也沒有罪孽」(33:6-9)。

此外,上帝開口問約伯說「你要如勇士束腰;我問你,你可指示我。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若聰明,只管說吧!」(38:3-4) 連續兩次,上帝要約伯「你要如勇士束腰;我問你,你可指示我」(38:3; 40:7),如果這一切,約伯「有理」欲再反駁,也就適當給了約伯勇氣與機會。

*小結 — 約伯的情緒困擾是「沒人了解他的苦」,過去所遭遇的不幸處境、回憶在在難忘。但有了以利戶和上帝的顯現(即使是「教訓」),約伯感到終於「有人瞭解自己」,因為他自己心中從來沒有「棄掉(咒詛) 神」。

2. 淨化

*失敗案例 –

約伯因以利法說曾說「神所懲治的人是有福的!所以你不可輕看全能者的管教。….」(5:17),情緒也就因此徹底跌入低谷,且自況說「惟願我的煩惱稱一稱,我一切的災害放在天平裡;現在都比海沙更重,所以我的言語急躁。因全能者的箭射入我身;其毒,我的靈喝進了;….惟願我得著所求的,願 神賜給我所切望的;就是願 神把我壓碎,伸手將我剪除」(6:1-4; 8-9)。

此外,又如比勒達訓誡約伯說「神豈能偏離公平?全能者豈能偏離公義?或者你的兒女得罪了他;他使他們受報應」(8:3-4);隨之又說「神必不丟棄完全人,也不扶助邪惡人」(8:20)。連續一番話更令約伯難堪並回答說「我真知道是這樣;但人在 神面前怎能成為義呢?」(9:2);約伯心裡也不服氣地說「我雖有義,自己的口要定我為有罪,我雖完全,我口必顯我為彎曲」(9:20),甚至也反駁說「我因愁苦而懼怕,知道你必不以我為無辜。我必被你定為有罪,我何必徒然勞苦呢?我若用雪水洗身,用鹼潔淨我的手,你還要扔我在坑裡,我的衣服都憎惡我」(9:28-31)。至此,約伯的情緒波瀾,毫無被淨化之果效。

*成功案例 –

以利戶用同理心,並嘗試換成另一種言詞體諒地對約伯說「我不用威嚴驚嚇你,也不用勢力重壓你。你所說的,我聽見了,也聽見你的言語,說:我是清潔無過的,我是無辜的;在我裡面也沒有罪孽」(33:7-9)。然而,以利戶從旁觀察情境,隨後便用許多實例,好讓約伯的「自以為義」有所收斂,例如:以利戶指出約伯常自認有公義,而上帝奪去他的理,也就當頭棒喝說「誰像約伯,喝譏誚如同喝水呢?」(34:5-7)。最後也總結說道「論到全能者,我們不能測度;他大有能力,有公平和大義,必不苦待人。所以,人敬畏他;凡自以為心中有智慧的人,他都不顧念」。約伯始終無任何辯詞,或許他陷入了長考與反省。

上帝的話臨到,無疑地是絕對的震懾與高潮。耶和華對約伯告誡說「你豈可廢棄我所擬定的?豈可定我有罪,好顯自己為義嗎?你有 神那樣的臂膀嗎?…你要以榮耀莊嚴為裝飾,以尊榮威嚴為衣服;要發出你滿溢的怒氣,見一切驕傲的人,使他降卑….;我就認你右手能以救自己」(40:6-14)。

*小結 –

情緒的沈靜、紓解,必須以「信服」為基礎。約伯內心徹底臣服,在上帝的顯現之後,從旋風中聽到 神的聲音,並為之震懾順服,不再心存抗拒。以利戶的出現,替稍後上帝的顯現留下了伏筆。約伯自始至終便是一位不做惡事也敬畏神的人,上帝的訓誡,解開了約伯心中的疑惑問題(或者是明知故問),心中塊壘得以消解。約伯深知他自己的心意仍是尊主為大,乃是與神一致的。因此,約伯從原先的退縮,進而慢慢得以淨化,並步入稍後認錯悔改的階段。

3. 領悟

*失敗案例 –

約伯的三友,費盡力氣「安慰」約伯,卻是愚妄地曲解約伯,因為就像耶和華說:「我的怒氣向你[以利法]和你兩個朋友發作,因為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42:7),三友的言詞犀利不當,反令約伯憤怒和失望,甚至更自怨而責怪起上帝。約伯最後甚至呼求說「惟願有一位肯聽我說!願那敵我者所寫的狀詞在我這裡!我必帶在肩上,又綁在頭上為冠冕」(31:35-36)。「約伯的話說完了」(31:40)在思想與情緒上,卻難以有任何的啟發與領悟。

*成功案例 –

以利戶對約伯說「你要向天觀看,瞻望那高於你的穹蒼。你若犯罪,能使 神受何害呢?你的過犯增加,能使 神受何損呢?你若是公義,還能增加他什麼呢?…」(35:5-7)

耶和華妙詰約伯「你若聰明,只管說吧!你若曉得就說,是誰定地的尺度?….地的廣大你能明透嗎?你若全知道,只管說吧!」(38:4-18) ;又說「強辯的豈可與全能者爭辯?與 神辯駁的可以回答這些吧!」(40:1-2) 。甚至回應約伯「你能用魚鉤釣上鱷魚嗎?能用繩子壓下牠的舌頭嗎?….你按手在牠身上,想與牠爭戰,就不再這樣行吧!….沒有那麼兇猛的人敢惹牠。這樣,誰能在我面前站立得住呢?誰先給我甚麼,使我償還呢?天下萬物都是我的。」(41:8-11)

*小結 – 約伯既然已經歷經了認同和淨化兩階段,有了以利戶與耶和華 神的提示,終於如醍醐灌頂,約伯說出了:「….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因此我厭惡自己(的話),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42:3-6)。約伯能徹底的轉念與信靠,而耶和華 神就使約伯從苦境中轉回,日子滿足而死。

四、結論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約伯」,我們翻開《約伯記》就宛如在閱讀自己的「書」。雖然,曾有過的抱怨與失落,遠不如約伯的苦難,但總有時候認為「上帝不公平」。套用「書目療法」時,我們的角色既是:約伯也是自己;因此,書卷中約伯的情緒也可能是我們的情緒,從《約伯記》所敘述的「案例」就成為一面鏡子,同時合一映照著約伯與我們。

若以約伯為「書目療法」輔導個案,它的原則與步驟仍舊必須使約伯能得到認同、淨化、領悟,也就是陪同、容許約伯的哀傷、傾聽、支持、同理與探索、分析,更重要的是:陪同尋著 神,並為情緒禱告,必要時儀式性的處理過往的失落與哀傷。然而,我們需要有怎樣的「書目」來輔導約伯呢?約伯向來即是一位敬虔之人,在那樣的時空,我們或許無法找到任何一本書來安慰與輔導約伯。然而,所謂「書目療法」它不一定是「書」,也可以運用任何可以療癒哀傷人的媒介,「上帝的顯現」並非平常,「上帝的隱藏」也必非必然,但可以肯定的是上帝的聲音、教訓與憐憫,療癒了受苦的約伯。

在苦難中,約伯的確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而有了許多的抱怨微詞;及至最後始面對了自己的無知與無能。這些轉變,源於上帝的顯現下,約伯得以繼續憑藉信心、信仰來信靠耶和華 神;而人的情緒與無知,通常是難以避免,但是卻是在隱藏的上帝之憐憫下,我們得以懷抱信念而死。

「苦難」改變了人與神的關係。究竟這項關係是更緊密,還是疏離?答案是明確的:全在 神充分憐憫的基礎下,讓人有了轉念、悔改及信靠。


[1] 相關文章見Shulamit Ritblatt and Janet H. Ter Louw, “The Bible as Bibio-source for Poetry Therapy,” Journal of Poetry Therapy, no. 5 (1991): 95-103.

[2] 參見 陳倩兒。「《聖經》對基督徒之情緒療癒效用探析:以臺大學生為例」。碩士論文,國立台灣大學圖資所,2016。

[3] 相關論述參見 吳獻章。擱淺的日子:約伯記註釋。台北市:校園出版社,2011年。

[4] 陳書梅,「臺灣之圖書館書目療法服務發展現況探析:由「邁向健康幸福人生論壇」談起」,公共圖書館研究,6期 (2017年11月):3-3, 3-4;安可人生編者,「台大教授推薦繪本書目療法,釋放負面情緒豐富熟齡生活」,見https://ankemedia.com/2018/15038

[5] 同上註。

[6] 在 陳倩兒所著之「《聖經》對基督徒之情緒療癒效用探析:以臺大學生為例」碩士論文中,研究者將《約伯記》歸為「人物傳記及其故事」,而且僅有一名受訪者主動以《約伯記》作為受訪書目。